整座小院,連個像樣的天井都算不上,院中空地極少。
做飯就在堂屋門口搭個簡易雨棚土灶,灶臺就靠著院牆,炊煙裊裊,一颳風便滿院嗆人。
沒有單獨的廚房,洗菜洗衣只能用巷口公用的水井,洗衣臺。
一家足足十二口人,擠在這三間正屋加一間西廂的方寸天地。
白日里,堂屋人來人往,大人幹活,孩童追逐嬉鬧,吵嚷聲不斷。
到了夜裡,屋內床榻挨床榻,布簾隔出一塊塊狹小的空間,呼吸之聲此起彼伏。
冬夜寒風從土牆縫隙鑽進來,屋裡四處漏風。梅雨季,地面返潮,牆根滲水,被褥摸上去都是溼冷。
而這樣的居住條件,也超過了寧榮街大半人家。
焦大進院子時,院裡正亂鬨鬨的。土灶邊飄著粗糧飯的熱氣,幾個孩子在泥地上追逐嬉鬧,屋裡屋外都是人聲。
王德勝正坐在門檻石墩上,一手按著腫痛的右腿,聽見門響,抬眼一見是焦大,渾濁的眼睛頓時亮了,忙撐著身子想要站起來。
老妻也從灶臺邊轉過身,臉上堆起真切的笑意,連忙擦了擦手上的灰土,快步迎上來。
“是焦大來了!快進屋,快進屋!”老婦人聲音透著熱忱,“剛煮上糙米粥,好歹坐下來喝一碗。”
王德勝也出聲招呼,語氣親熱:“老兄弟,怎麼這會兒過來了?今兒個沒喝醉?。”
家裡兩個兒子兒媳,神色就不一樣了,焦大時常上門打秋風,十有八九空手來,攪得本就拮据的家更難,他們臉上便沒有多少熱絡,只是微微欠身,不冷不淡地喊了一聲“焦大爺”,便又各自轉回手頭活計。
大兒子低頭收拾筐籮,大兒媳繼續往灶膛添柴,二兒子靠在牆邊,眼神淡淡的,沒有多話。
院子裡孫輩一下子都停住了打鬧。
最大的孫兒二十二歲,身形已經長成,看上去孔武有力,正蹲在牆角修補破草鞋,聽見動靜抬起頭,靜靜望過來,神色帶著幾分窮人孩子的拘謹。
餘下的幾個孫兒孫女,有的十七八,有的十來歲,七八歲,最小的才四歲,都扭著看著焦大張望,他一身舊僕衣衫,腰間常掛的酒葫蘆。
院裡光線昏暗,正屋裡間,隱約還能聽見小兒媳低聲的絮語。
他也不客套,擺擺手,徑直走到王德勝身邊,目光落在王德勝身上。
“德勝哥,我今日來,不是來討酒討飯的,有一樁天大的訊息,要跟你說。”
他就在院子裡,有些語無倫次的講述著今天的事情。
“珍大爺可能受了敬太爺的激,現已經拿定主意,要把荒廢多年的演武場重新辦起來。
要把咱們當年跟著國公爺的這一批老兄弟,請過去撐場子,定規矩,立章程。”
他聲音激動:“不是叫咱們上陣拼殺,是請我們這些老卒做教習、做監看。
原有月例一分不少,另外還有額外的酒肉和當差響銀,府裡管著份例補貼,實打實的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