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即大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禮拜下,語聲恭敬:“小侄賈珍,見過姑丈,如何敢勞姑丈正門迎接。”
林如海聞言哈哈一笑,伸手輕輕托住賈珍作揖抬起的手,語氣溫和:
“賢侄與赦兄遠道來揚州,林某豈有不開門迎接的道理,若是怠慢了,回頭你姑母抱怨起來,可不好受。”
話音未落,賈赦也邁步走至近前,拱手開口,一聲“妹夫”出口,便與林如海互相寒暄起來。
“勞你在此久候。”賈赦臉上帶著客套笑意,目光掃過林如海略帶蒼白的面色,又補了一句,
“在碼頭便聽管事說,府裡事務繁雜,你還特地抽身到正門迎我們,實在費心。”
林如海微微頷首,側身抬手,做出延請入門的姿態,:“你們本就是府中貴客,正門相迎,是分內的禮數。赦兄,珍賢侄,請。”
說罷便攜著賈赦、賈珍二人,自正中朱漆大門踏入林府。
與寧榮二府那種豪門巨室大開大合、雕樑畫棟、富麗堆疊的盛世勳貴氣象截然不同。
林府是清流文官頂級門第,格局方正、清雅深沉、規制森嚴,無奢靡浮誇,處處是詩書沉澱的穩重氣韻。
一進大門,便是第一重敞闊前院。
地面全是整塊細磨青石板鋪就,拼縫如線,光整潔淨,常年清掃得不見半點塵埃雜草。
左右兩側設抄手遊廊,廊柱皆為深栗色硬木,不施金彩,只以原木紋理顯質。
廊簷下懸掛素色青紗燈籠,雅緻素淨。廊外分列幾株梧桐、細葉古槐,枝幹蒼勁,綠蔭匝地,風過葉動,簌簌清響,壓去了外頭街市的喧囂。
跨過垂花門,腳下青石板由廊簷延伸開去,便是二重庭院,中院正堂的屋宇赫然立在眼前。
堂前階下疏疏種著幾竿細竹,風掠過竹葉,沙沙輕響,沖淡了周遭幾分肅穆。
抬眼往正堂簷下望去,立著一位婦人,身側跟著個小小的姑娘。
婦人正是賈敏,她眉眼間還留著當年在賈府時的溫婉輪廓,只是久病耗身,面色泛著淺淡的虛白,倚著侍女的手臂方站穩。
她身旁的小姑娘身形纖秀,一身素淨布裙,眉目生得極是靈秀,一雙眼眸清潤靈動,藏著掩不住的鐘靈毓秀,不用多猜,是林黛玉。
賈珍腳步微微一快,越過身側的林如海與賈赦,趨步上前,深深彎下腰行下禮,語聲恭謹:“侄兒賈珍,見過姑母!”
賈敏遠遠望著自家人踏過垂花門走來,心頭翻湧,遠嫁揚州經年,臥病多時,日日在床榻上消磨光陰,此刻終於盼到孃家親人登門,鼻尖一酸,眼眶霎時就溼潤了。
她氣息本就虛浮,喉間微微發顫,張了張嘴,一時竟是哽咽難言,半句話也說不出口,只定定望著眼前的賈珍,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身側侍女的衣袖。
緊跟著,賈赦也邁步上前,站到賈敏面前,看著久病憔悴的小妹,方才寒暄時的客套淡了幾分,語聲染上沉沉傷感,開口問候:“小妹,多年不見,不想你身子竟這般孱弱,做兄長的得信過來,有些遲了。”
簷下的黛玉安安靜靜立在賈敏身側,看著母親望著來客泛紅的眼眶,小臉上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好奇,又有孩童特有的懂事,輕輕扶著賈敏的臂彎,無聲地給母親靠著。
林如海緩步跟上來,站在一旁,看著妻妹相逢的一幕,神色溫沉,抬手示意隨行僕婦攙扶,輕聲勸道:“夫人身子弱,莫要久站,先進屋坐下敘話,有什麼話慢慢說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