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問得極是,用藥本就沒有萬無一失的篤定。”賈珍正色,語氣沒有誇大奇效,
“我不敢向你許諾一劑下去便藥到病除。這法子,是先試著穩住肺裡滋長的癰穢、消減周身鬱熱,給後續固本排毒留出餘地。
我們會極小心,先取極少量試藥,細細觀察姑母的脈息、咳喘與身熱。若是服下之後氣息平和,再慢慢斟酌分量,一旦有半分不對,立刻停手,斷不會貿然加重藥量。
再說食用大蒜,也沒有什麼風險的”
他又補充一句:“偏方的根本不在新奇,而在對症。那些大夫都把姑母身上的暗毒之症,認成肺癆,用治癆的方子去補,自然越治越偏。
若是路子對了,尋常草木,也能生出效用。路子錯了,再名貴的藥材,也是無用。醫書是前人的經驗,可不能拿它當唯一的定準。”
黛玉靜靜聽著,目光掃過案上層層紗布與素白瓷罐,似在心裡掂量這番話。
“但願這草木之法,能護住母親。”
說話間,蒜泥已然碾好。
賈珍將石臼靜置在陰涼無風處,不碰煙火、不見強光,任由蒜泥在常溫下緩緩醞釀生髮蒜中汁水。
這一步是等蒜氨酸充分酶化,生出最純粹的大蒜素粗體原液,急不得半分。
趁著靜置空檔,他著手處理青蒿。
這一步,遠比搗蒜繁複百倍。
賈珍取過鮮嫩青蒿,細細挑揀,剔除老梗黃葉,只留頂端嫩梢青葉,以清水反覆漂洗三遍,輕控水痕,絕不擰絞傷損草質。
隨後盡數攤於乾淨竹屜,置於燭火照不到的陰涼角落,避光陰乾表層水汽。
黛玉看得愈發好奇,小眉頭輕輕蹙起,又連連發問:
“表哥,方才大蒜要碾爛取汁,怎的青蒿卻不敢搗碎,只輕輕攤晾?”
“青蒿藥性極嬌,與大蒜全然不同。”賈珍動作不停,低聲細解,
“大蒜質厚,需碾碎方能逼出靈氣,青蒿質薄,內含清邪抗炎之精元,最怕破損暴曬、最怕高溫見光。
一經搗爛、見日、受熱,內裡精華頃刻消散,便是廢草一束。”
黛玉恍然點頭,轉瞬又捕捉到細節漏洞,眨巴著靈動的杏眼:
“可我見家中藥鋪所有草藥,皆是曬乾儲存、文火煎煮。若青蒿怕曬怕煮,那天下醫書,豈不是全都錯了?”
一語直擊千年醫者誤區,靈氣十足,刁鑽又通透。
賈珍頓了頓,深覺黛玉天賦異稟,耐心解釋:
“尋常草藥,取其味、取其性,宜曬乾煎煮。
但有些偏方,處理就異於常理,就比如這青蒿,它治的是隱匿邪熱、伏鬱炎症,精髓藏於易散的清氣之中。
世人皆用煮法,故而千百年來,人人用青蒿,卻極少有人用出真正奇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