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藤摸下去，濟仁堂的背後東家，是揚州鹽商吳有德。
吳有德此人，與兩淮鹽運使蔡璉是同年故交，且他名下一支暗股，掛在京裡忠順親王府的管事名下。”
林如海合上眼，半晌才道：“蔡璉……果然不乾淨。”
“還有一樁。”賈珍聲音更低，
“府中庫房近三年‘損耗’的官綢、上用緞匹，合計折銀一千二百兩有奇，賬上寫成‘潮損’‘鼠齧’。實則那些綢緞都經二門上劉婆子丈夫的手，轉入了城外‘永昌’當鋪。永昌當鋪的暗東家——就是你們林家四房伯元。”
“林伯元？”林如海眉峰微動，眼中有淚，“他家也摻合進來了？”
“正是。劉婆子交待，她兒子在林伯元內宅當管事，牽扯不小。”
林如海沉吟片刻：“賬房那邊不要管旁枝末節，查一查，賈敏病後，府中銀錢流出有無異常驟增。”
賈珍點頭：“鹽署的帳吏比我們更老道，他們發現的蛛絲馬跡比想象中多。
另有發現——姑母今年病勢驟然加重前，府裡曾收到一封‘家書’，說是從揚州碼頭轉來的，但信封上有火漆、有驛章，來路明顯是我們賈府發出的。那封信被林福扣了，未曾送到大人手中。”
林如海霍然抬眸：“信呢？”
“侄兒已令人搜林福住處，正在找。他兒子林小福昨夜想從后角門溜出去，被蹲守的人截了，身上搜出一張五千兩的銀票，出票號是‘恆通’，恆通的掌櫃——是蔡璉的姨表弟。”
林如海緩緩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那株枯了大半的銀杏。沉默良久，方道：
“林府，真是一個篩子。夫人的病，不是天災。”
賈珍沒有接話，這是早有定論的事，現在只是在證實——脈案外洩、藥被調換、家書被扣，還有姑蘇林族，這一連串的事，指向一個結論，有人刻意要賈敏病、要賈敏死，早有預謀。
正說著，鹽丁隊長賀雄在外求見。此人三十來歲，面龐黝黑，身形精幹，一雙鷹隼般的眼，是兩淮緝私隊裡第一等的好手。
“大人，府內明哨已盡數換防。原有護衛二十七人，除去告病、外派、休假者，實到二十五人，已全部集中在演武場，由副隊長帶人‘操演’。其間——有三人試圖藉口離開，被攔下帶去審查。”
林如海問：“哪三人？”
“一個叫林四，一個叫林旺，還有一個是府里老人孫嬤嬤的侄子，叫孫虎。”
賀雄拿出一張紙條，“林四身上搜出一枚對牌，能開二門東側角門。
林旺鞋底夾層裡藏了張銀票，五十兩，出票號也是恆通。孫虎身上沒搜出什麼，但他昨日酉時曾與府外一個賣糖炒栗子的小販有過交談。那個小販，我們跟了三條街，最後進了蔡璉府邸的側巷。”
賈珍冷笑：“賣栗子的進鹽運使側巷？這栗子怕是金子做的。”
這時，焦大也從門外進來，他看見鹽丁隊長在彙報，愣了一下，停在門口。
賈珍招手，讓他說事。
焦大走近，朝林如海和賈珍揖了禮，然後小聲說：
“這兩天，府外圍暗樁有了收穫，有六撥人接近林府，想通裡外，沒成功。
其中三撥是城中鹽商派來打探的，一撥是揚州府衙的人，還有一撥——”
他頓了一下，“是姑蘇林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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