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大帶人踹開林福家大門時,林福的老婆正抱著匣子往後院跑,被鹽丁一把按住,匣子摔在地上,白花花的銀錠滾了一地。
石奎那邊更利索,李貴家院牆高,大門緊閉,石奎直接讓人架了梯子翻進去,從裡面開啟門,李貴的老孃坐在堂屋裡嚇得直哆嗦,連話都說不出來。
抄到午時,各路人馬陸續回報。
單是現銀,就抄了五十多萬兩。另有金器、首飾、綢緞、田契、房契、借據、鹽引暗股文書,不計其數。
焦大回來複命時,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說了一句:
“這些狗東西,比主子還富。”
林如海坐在前廳,聽完各路人馬回報,只點了點頭,吩咐將所有抄沒之物登記造冊,現銀入庫,田契房契封存,借據另行處置。
至於那些被抄的人家,家眷一律暫且看押在各自宅中,不許外出,不許串門,等審完再發落。
這動靜不可謂不大。
一夜之間,林家十多個體面管事,執事被抄,幾十號人被押,城門處雖然照常進出,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城裡的鹽丁多了,巡夜的更夫多了,街面上穿公服的人走動的次數也多了。
可偏偏,整個揚州上下,出奇地安靜。
揚州知府衙門裡,知府周文禮坐在後堂,捧著茶碗,半天沒喝一口。
師爺在旁邊小聲說:“大人,林御史那邊動靜不小,咱們要不要派人去問問?”
周文禮將茶碗往桌上一擱:
“問什麼?問今天林如海為什麼抄自己家的奴僕?還是問昨夜吳有德,蔡璉為什麼被抄,被抓?”
師爺縮了縮脖子:“那……總得表示表示?他可沒給我們一點信……!”
“表示什麼?”周文禮苦笑一聲,
“你沒看出來嗎?林如海手裡有皇上的密旨。
蔡璉是兩淮鹽運使,正三品,說拿就拿,連個招呼都不打。
吳有德是八大鹽商之首,說抄就抄,家產逾千萬。
你讓我這個四品知府去問什麼?問他‘大人您奉的是哪道旨’?
現在查他自家奴僕下人,要知會我們嗎?”
師爺不吭聲了。
周文禮嘆了口氣,將茶碗端起來又放下:
“派人去林府門口遞個帖子,就說本府聽聞林府近日事多,特來問候。帖子遞到就行,人不要進去。”
淮揚道那邊也是一樣。
道臺大人稱病不出,只讓幕僚寫了封問安信,派人送到林府門房,連門檻都沒跨。
再往上,兩江總督衙門、漕運總督衙門、江寧布政使司、江蘇按察使司,一個比一個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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