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賈珍一行人迴轉別院。
這處院落比起賈赦那座別院要狹小許多,院裡少了僕婦丫鬟往來走動,只餘下清冷空寂。
院內並無多餘伺候的婢僕,隨同賈珍南下的,除卻三十名護衛,便只有七八個執事,四下靜悄悄的,只聽見腳步聲踏在青石板上。
賈珍帶著焦大入了正廳,隨行護衛自覺分立門側,按規矩靜靜侍立。賈珍在上首落座,命人去傳喚其餘管事,還有護衛隊的賈芥、田老根二人。
不多時,田老根大步踏入廳中。賈芥跟在田教習身側,一路進來時還有些發懵,他現在只是護衛隊普通成員,有事也輪不到讓他參與商量。
他垂著眼,斂住氣息,依著規矩站在廳下,脊背繃得筆直。
待眾人到齊,賈珍緩緩開口:“有一事告知諸位,石奎教習,要暫留揚州。
林大人請他留下,教習鹽丁戰陣,短期內不隨我們北上。”
話音落下,廳內一時安靜。在場眾人心中都生出幾分羨慕。
石奎乃是跟著寧國公打過仗的老人,能被巡鹽御史看中留下來執掌鹽丁操練,是體面差事,雖說年紀大了,前程肯定不會有多大,但其他好處肯定不會少。
只是眾人誰也不曾將這份豔羨流露在面上,依舊垂首肅立,靜待下文。
片刻之後,田老根上前半步,拱手發問:“大爺,石奎教習留下,那他原先統帶的那一隊護衛,怎麼安排?”
焦大跨出一步:“這事我向大爺舉薦了賈芥,已經得大爺應允。由賈芥暫領此隊,做臨時隊正。”
一句話落在耳中,賈芥身子微微一震,心底猛地翻起一陣激動。
他本就是寧國府草字輩的族親,和寧府未出五服。
自入護衛營受訓那日起,他便比所有人都刻苦,每日操練從不偷懶,三人長槍陣、巡哨佈防,一學就透,同隊弟兄都不及他。
此番南下一路,處置警戒、排查隱患,他處處爭先,行事穩妥,表現最是突出。
他原只以為就算升職,也得回寧府後,不曾想現在機會竟落到自己頭上。
雖是臨時隊正,可已是莫大的認可。賈芥強壓心頭翻湧的喜色,緊攥了攥拳,快步上前,躬身深深一揖,聲音沉穩:
“屬下賈芥,謝大爺信任!屬下定恪盡職守,不敢有半分懈怠!”
賈珍抬眼看向他,淡淡頷首:“你的態度我看在眼裡,陣術值守皆有章法。
只是閱歷尚淺,遇事多思量,不可恃勇冒進。焦大、田老根,你們二人也多提點於他。”
“是,大爺。”焦大與田老根同聲應道。
這一小小人事變動很快過去,開始商量事情。
總管事俞祿還在林府安守著藥房,得明天撤去藥房後才回來,所以代理總執事的是帳房劉健,他率先上前一步躬身回話,將返程時租船、僱車諸事細細稟明:
“大爺,車馬與蒲鞋船皆已議定,這事早成慣例,只是和林府主母那邊對接……?”
賈珍微微頷首,“我這次就不坐蒲鞋船了,姑母這次一起北上,林府有官船……!”
帳房劉健聞言一怔,垂首靜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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