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國際機場，T3航站樓。
八月末的太陽毒得能把柏油路烤出油來，熱浪從地面往上蒸，空氣裡全是汗味、尾氣味和廉價香水味攪在一起的怪味道。
江烈從到達口出來的時候，差點被這熱氣頂個跟頭。
他站在自動門邊上，眯眼打量了一圈。
三年了。
南州還是那個南州，樓更高了，車更多了，人更特麼多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洗得發白的破迷彩，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下一雙黃膠鞋，左腳那隻鞋頭還開了個口子，能看見裡頭黑乎乎的腳趾頭。肩上挎著個看不出原色的帆布行軍包，拉鍊壞了半截，用一截細鐵絲綁著。
頭髮亂糟糟的，三個月沒正經理過，鬍子拉碴，嘴裡叼著根紅梅煙，五塊錢一包的那種。
整個人往門口一站，活脫脫一個剛下工地的農民工。
“看什麼看，鄉巴佬。”
旁邊一個穿花襯衫、戴金鍊子的胖子從他身邊擠過去，胳膊肘故意撞了江烈一下，嘴裡罵罵咧咧：“擋什麼道？土包子進城，長眼睛沒有？”
江烈把煙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眼皮都沒抬。
“胖哥。”他聲音懶洋洋的，“你那鏈子掉色了，脖子上全是綠的。”
胖子下意識低頭去看。
江烈已經邁步走了出去，破膠鞋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一聲接一聲的“啪嗒啪嗒”。
熱浪撲面而來。
江烈深吸一口氣，混著汗味和尾氣的空氣灌進肺裡，他咂摸了一下嘴。
“艹，還是國內味兒正。”
出站口外面的計程車道上排著長隊，旅客們拖著箱子、打著遮陽傘，一個挨一個地往車裡鑽。江烈慢悠悠晃過去，把菸頭隨手掐滅在旁邊的垃圾桶沿上，拉開最前面一輛計程車的後門。
“師傅，走不走？”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從後視鏡裡上上下下掃了江烈一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去哪兒？”
“市區。”江烈把行軍包扔進後座，自己也跟著坐進去，“浦東那邊。”
“浦東？”司機又看了他一眼，語氣明顯不對勁了，“浦東可不近啊，三百起步啊。”
“三百？”江烈樂了，“師傅你當我沒打過車？機場到浦東撐死一百五六，你張嘴三百，搶錢啊？”
“愛坐不坐。”司機直接把車往前溜了一截，後門還開著，“下來下來，後面還有人排隊。你這樣的，坐大巴去，十六塊錢，便宜。”
江烈沒動，咧嘴笑了一下：“我這樣的？師傅，我咋了？”
司機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江烈太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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