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跑回家的李在一刻也沒耽擱，徑直衝進自家簡陋的灶房，拎起牆角的木桶，麻利打滿一桶大水缸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存的水。
他提著沉甸甸的水桶快步走到屋外空地上，動作乾脆利落，直接脫掉上身沾滿泥垢、掛著草屑的破爛衣衫，露出一身瘦骨如柴的皮肉。沒半點拖沓，他雙手托起滿滿一桶水，直接從頭頂盡數澆灌而下。
“哦吼吼吼——！”
刺骨的涼水瞬間浸透全身，李在忍不住低嚎一聲，整個人凍得狠狠一激靈，渾身皮肉驟然緊繃。如今才五月初，春日清晨寒氣未消，水缸裡的水更是冰徹透骨，涼得人牙根都發緊。
他顧不上渾身冰涼，快速放下空水桶，搓著胳膊一溜衝回屋內，隨手抓過一條粗布衣服，胡亂在身上來回擦拭，飛快擦乾滿身水漬。等頭髮不再滴水、身子徹底乾爽，他隨手把溼噠噠的衣服扔到一旁，打算從空間裡拿套乾淨衣服換上。
可翻遍空間裡琳琅滿目的衣物，他又盡數作罷。不是尺寸不合身，是要麼過於精細華貴，要麼款式太過超前，在這個樸素艱苦的年代穿出去太過扎眼，極易惹人猜疑，根本沒法穿。
無奈之下，他只能翻找原主留下的舊衣物。可，沒得翻了，剛才最後一件衣服被他拿來擦身子，這會兒正在地上。最後只剩一條洗得發白的好多個補丁粗布褲子，外加一件老舊的土布褂子。
無奈嘆氣，只能將就套在身上。沒辦法，這年頭物資匱乏，家家戶戶衣物都緊缺，能有一套乾淨完整的換洗衣裳，不打補丁、不破不爛，就已經是極好的條件了，根本沒得挑剔。
草草收拾利落，壓根懶得管屋裡凌亂的雜物和地上的溼布，一刻沒多耽擱，抬腳就往外走。
剛踏出家門，遠處一行人影便朝這邊走來。正是楊曉梅、林夢沁、顧晏景和陳哲幾人。
原來是第二道上工哨聲方才響徹村子，再不出發就真的要誤點遲到了。幾人不敢再耽擱，索性直接出發上工，去往田地的路剛好途經狗蛋家，便順路往這邊走來。
楊曉梅懷裡穩穩抱著之前的提籃，林夢沁與顧晏景手裡拿著上工的農具，陳哲則肩上挎著、雙手護著那個裝小野豬的揹簍，步履匆匆。
兩方視線對上，快步迎面走近。
狗蛋率先上前，伸手自然接過楊曉梅懷裡的提籃，動作熟稔又順手。
低頭望向提籃裡睡得香甜的大丫。
看著小傢伙軟乎乎的臉蛋、均勻起伏的小胸脯，他腦子裡不受控制閃過清晨山野裡那個凍僵的小嬰兒，心口驟然一堵，鼻尖莫名發酸，眼底漫上濃濃的疼惜。
他放輕所有動作，微微低頭，小心翼翼用自己的額頭輕輕碰了碰大丫柔軟的小額頭，溫柔又虔誠。
幸好，那天他及時發現了大丫。
若是晚一步，或是沒能遇上，大丫的結局恐怕也會和那個苦命的小丫頭一樣，孤零零凍僵在冰冷的山野裡，無人問津、無人惦念。
後面的畫面他根本不敢往下想，單單一個念頭，就讓心底發沉發悶。
他斂去眼底所有酸澀與唏噓，對著懷裡安穩熟睡的小傢伙，輕輕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許是感受到了溫柔親暱，提籃裡的大丫小嘴微微張了張，小腳丫輕輕蹬踹了一下，扭動了個舒服的姿勢，依舊睡得安穩香甜。
看著這般軟萌乖巧的大丫，李在心裡的陰霾一掃而空，眉眼彎彎，對著熟睡的小傢伙一臉憨厚傻笑，滿心都是踏實與慶幸。
這一幕落在旁邊楊曉梅眼底，讓她心底莫名一動。
眼前的李狗蛋，眉眼柔和、笑意純粹，看著懶散又溫柔，像個只懂守著孩子傻笑的普通父親，和往日那個混不吝、吊兒郎當的模樣截然不同，簡直與昨日判若兩人。
可就在方才短短一瞬，她清晰捕捉到，在他溫柔笑意的底下，驟然掠過一層悲傷又落寞的情緒。那股情緒轉瞬即逝，快得讓人誤以為是錯覺，卻真實得讓人心頭髮悶。
楊曉梅心頭滿是疑惑，嘴唇微微動了動，好幾次想要開口詢問。
她想問問他夜裡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想問問他剛才莫名的難過從何而來。可話到嘴邊，又盡數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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