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擊必殺,不留後路。
沈瑩沒再說話,她很清楚,歷史上的魏章安然無恙地回了咸陽,苴虺的刺殺,註定是一場飛蛾撲火。
兩人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個鑄銅的小攤。匠人赤著膊,正揮著錘子敲打一枚銅佩,細碎的火星濺落在黃土上,很快熄滅。
沈瑩停下腳步,俯身湊近。銅佩上刻著繁複古怪的紋路。
苴虺立在她身側半步,見她好奇,他壓低聲音解說:“這是巴蜀圖語,那個像手掌的,是‘手心紋’,祈求祖神庇佑,旁邊那長著獠牙的,是‘白虎紋’,巴人尚虎,刻在兵器上能聚煞氣。”
沈瑩轉頭看他,一個刀口舔血的殺手,竟也有這般細緻耐心的時候。
兩人離了銅鋪,沿著街市繼續走。
一個挎著竹籃的老嫗顫巍巍地迎面走來。
籃底鋪著幾張寬大的桑葉,上頭盛著一捧山中採來的小紅果,表皮掛著一層白霜,紅豔豔的招人眼。
沈瑩的目光在紅果上稍作停留。
她並未開口,只是多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準備繼續往前走。
反正她只是一抹神識,吃不了東西。
苴虺卻停了腳步。
他上前一步,從革囊裡摸出一枚銅幣遞給老嫗,伸手從籃中取了數枚最紅潤的果子,仔細地託在一片乾淨的木葉上。
他將木葉遞到沈瑩面前,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吃。”他言簡意賅。
沈瑩心裡暗歎一聲,在山裡烤鳥的時候她就說過了自己“吃素”,他倒是記在心裡了。
她沒拂他的好意,伸手從木葉上拈起一枚紅果,拉下一點紗巾,送入唇中。
沒有味覺,吃了一嘴空氣。
沈瑩面不改色,嚥了下去:“很甜。”
她重新拉好紗巾,跟著苴虺走到街巷深處。
巷口有一家酒肆,半面牆被砸塌了,只用幾塊破木板勉強擋風。
屋簷下,坐著個披頭散髮的瞎眼老者,手裡抱著一把制式古舊的楚地木瑟。他枯瘦的手指在弦上撥弄,彈出的曲調悲涼悽婉,帶著濃重的楚地鄉音。
酒肆裡本就寥寥無幾的楚地遺民,聽到這曲子,紛紛紅了眼眶,低頭不語,連碗裡的濁酒都咽不下去了。
亡國之痛。
苴虺站在斜對面的陰影裡,目光盯著那個瞎眼老者。
沈瑩安靜地站在他身旁,感受著他身上的戾氣。
“彈的什麼喪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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