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瑩一把按住苴虺的手背:“別忘了你的目標。”
風掀動沈瑩的素色頭紗。
苴虺看向那張美人面,緩緩鬆開緊握劍囊的手,沈瑩順勢拉住苴虺的衣袖,沿街市一路觀望。
她指著滔滔漢水問舟船航道,又問楚人與巴人往日在西城的舊事。
苴虺一一作答。
山林走勢、棧道險隘、邊城見聞,他聲音低緩。兩人始終保持著半臂的分寸,並肩徐行。
日影向西傾斜,金輝鋪在夯土街巷上。
遠處城外,秦軍營壘的黑旗在晚風裡翻卷,隱約能聽見兵士操練的陣陣呼喝。
二人行至臨江高臺,,漢水滔滔,幾口渡船木舟系在岸邊木樁上。
沈瑩憑欄遠眺,頭紗隨風微動。
“苴虺。”沈瑩開口,聲音很輕,“就算你殺了魏章,這裡也是秦人的地界了。”
苴虺立在她身側,他先望向城外連綿軍帳。
“秦軍破西城那日,我姐姐在路邊售賣父親打造的柳葉劍。”苴虺雙手按在木欄上,指關節泛白,“父親和姐姐,都被秦軍殺了。”
落日垂向江面,城中市集人聲漸淡。
“父親只知道鑄劍,從小我們就沒了孃親,是姐姐將我帶大。”苴虺看著江水,“我十二歲離家,跟著師傅練習擲劍術。我想成為一名頂級劍士,做楚國貴族的門客,成就一番事業。”
他停頓片刻。
“但我出師歸家,只看到他們的屍體。我知道兵禍死人是常事。”苴虺的手按在革囊上,指骨泛白:“但我過不去,我不知是哪個秦卒動的手,這筆賬,我只能算在魏章頭上。”
沈瑩轉頭看著他。“我尊重你的想法。”
苴虺抬頭對上沈瑩的視線。
“姐姐在家書中說,我二十五歲了,該成家了。”苴虺目光沒有閃避,“我曾答應她,等我做了門客,就娶一位貴族小姐。我想完成她的夙願。”
沈瑩心頭微動,竺皈說過,要幫助魂靈完成執念。
苴虺的執念一是殺魏章,二是成家娶妻。難道只要現在點頭答應嫁給他,就能完成任務收服劍魂?
直覺告訴她,沒這麼簡單。輕易得來的承諾,平息不了千年的怨煞。
兩人離開高臺,沿原路返回。
路過一個販賣舊物的地攤時,沈瑩駐足。
草蓆上擺著幾副青銅面具。
沈瑩蹲下身,拿起其中一副半臉鏤空饕餮紋面具。
這面具的形制、紋路和那個屢次戲耍獻王的“解”臉上戴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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