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倏忽,轉眼便入了臘月,北風凜冽,寒霜漫天,連日飛雪不休,整座紫禁城在銀裝素裹下,竟有瓊樓玉宇之感。
年節前,小六按照慣例還是去了慈寧宮,在佛前供奉抄寫的佛經,這事一直是他親自前往,不讓旁人代勞的。
即便他裡三層外三層裹著厚重的狐裘棉衣,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可往返一路寒風侵襲,風雪撲面,回到自己住處,他還是覺得有些頭疼,嗓子像吞了砂紙一樣難受,聲音也更沙啞了。
小六更不想多說話了,他慵懶地倚靠在暖榻之上,身下鋪著柔軟的羊絨軟墊,身前擺著溫熱的蜜水與剛烤好的紅薯。
清甜溫熱的蜜水潤潤乾澀的喉嚨,軟糯香甜的烤紅薯暖著手心——這才是人該過的冬天!
熬過今天,明天便是除夕,就可以放年假了!
正當他享受的時候,貼身太監李茂神色焦灼地掀簾而入,腳步聲中都透著一股急迫。
小六頭也未曾抬起,正認真剝著紅薯外皮,隨口打趣問道:“怎麼了?難道是顧師傅不准我的請假?”
他剛派李茂去上書房請病假,雖然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四回了——次數確實有點多,但前三次都是因為太冷了他實在不想上學,唯有這一次是真的不舒服。
“不……不是,”李茂嚥了咽口水,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最後壓低嗓音道,“是宮外傳來的訊息,鈕祜祿府出事了。”
嗯?小六終於肯抬起頭了,鈕鈷祿家
?鈕鈷祿家不是在閉門守喪,怎麼還能鬧出風波?
他第一時間便聯想到姨母,不會有人看不慣她被自己撐腰鬧事了吧?
小六心頭一緊,手裡的紅薯差點沒拿穩,連忙追問:“是姨母出事了?”
“回主子,並非烏雅福晉。”李茂連忙輕輕搖頭,神色愈發凝重晦澀。
小六懸著的心稍稍落下,重新低頭慢條斯理地剝著手中的烤紅薯,金黃軟糯的果肉漸漸顯露,香甜氣息撲面而來。
只聽李茂壓低聲音,緩緩道出驚天訊息:“如今宮外街頭巷尾,人人都在傳言……傳言鈕祜祿一族守孝期間,族長大人法喀,深夜翻越院牆,意圖引誘褻瀆三兄福保的妻子,行苟且不軌之事。”
啊?
小六手裡的紅薯差點掉在毯子上,好在他反應極快,及時穩穩接住。
方才還昏沉發脹的腦袋,此刻瞬間清明,飛速運轉,無數資訊在腦海中飛速串聯梳理。
發喀是誰,承襲遏必隆的一等公爵位,是如今鈕鈷祿一族的當家人。
而事件的另一個當事人——福保的妻子是誰,就是前幾日想要碰瓷小六跟姨母打架的三房福晉。
小六咬了一口香噴噴的烤紅薯,這倆人在殯所搞這種事?
“今日本是鈕鈷祿一族解喪之日,合族聚在一起,就發現——”李茂言語間刻意收斂分寸,不敢說得太過直白汙穢,生怕汙了自家純潔無瑕的主子的耳朵。
“總之見證者眾多,這件事很快就傳開了……”李茂一邊小心翼翼稟報,一邊悄悄抬眼覷著自家主子的臉。
結果小六吃烤紅薯吃得噴香……
嗯?這般百年難遇的豪門大瓜,主子怎麼不是很有興趣的樣子?這可是最熱乎的八卦啊!
殊不知小六覺得這事不太對,八卦可以離譜,但邏輯要自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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