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的堂審尚未開鑼，整間議事廳便已亂中有序地忙碌著，厚重的卷宗在小六三人手中來回傳遞。
紙頁翻動的沙沙聲此起彼伏，差役往來穿梭，不停傳喚證人、核對名冊，腳步聲與低低的回話聲交織在一起，讓肅穆的審案之地平添了幾分喧囂。
小六低頭翻動手裡的紙張，看得無比認真，起碼比他任何時候讀書都要認真，然後終於將這場鬧得滿城風雨的風月公案弄明白了——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鈕鈷祿家解喪那日，親友故舊盡數登門，賓客滿堂聲勢浩大。
法喀為沖淡之前肅穆悲慼的氣氛，特意重金請了京中頂尖的戲班子，在府邸湖畔搭臺唱戲，宴請一眾親朋。
戲臺臨水而建，搭得講究，檯面離水不過數尺，背景就是一片湖光，微風掠過水麵，將婉轉高亢的戲腔吹得四散開來，宅子四處都能聽得見。
登臺的是京中最負盛名的武生，一身利落戲服，手持亮銀長槍，身段颯爽，槍法精妙。
臺上銀槍翻飛，招式凌厲，引得臺下喝彩聲、鼓掌聲、打賞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賓客注意力都在戲臺之上，沒人注意誰過來誰離開，反正大家出去更個衣什麼的都很正常。
喧鬧鼎盛之際，變故驟然發生，戲臺之上的武生正演至高潮，手腕翻轉，銀槍凌空一挑——
可下一瞬，他那雙畫著黑色眼妝的眸子驟然圓睜，眼底盛滿了猝不及防的驚懼，像是撞見了駭人至極的景象——手中沉甸甸的亮銀長槍“哐當”一聲重重砸在戲臺木板上。
有人覺察出不對，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卻看見湖對面一男一女扭抱在一起——大家都是親戚，一眼便認出正是法喀和三房福晉。
小叔私通嫂嫂，這般悖逆倫理、駭人聽聞的醜聞，遠比臺上的戲文勁爆百倍！
人群顧不得看戲，眼下這不就是更好的戲？
細碎的驚呼、抽氣聲層層疊疊響起，不知是誰帶頭，人群漸漸朝著湖對岸湧去……
府中私湖本就不大，不過片刻光景，眾人便紛紛圍攏上前，將二人團團圍住。
然後就看見二人不知天地為何物，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相擁倒在地上，扭抱在一起。
法喀的衣襟大敞，露出白花花的肚子……
小六捏緊手裡的卷宗，看著某處寫著的“肥白如瓠”陷入沉思，這證詞……應該是法喀自己寫的吧？
誰家會在用詞嚴肅的證詞上寫當事人皮膚又白又胖，像瓠瓜（葫蘆）一樣？
法喀不會一邊寫一邊得意於自己用典精妙吧？
他果斷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老十，示意他看——
老十看清楚那幾個字後瞬間瞪大眼睛，就在小六翹起嘴角要和他討論一下法喀肚子到底白不白的時候，卻聽見老十真心發問，“六哥，這字是什麼意思？”
沒想到上書房還有你這種教育漏網之魚……
小六閉了閉眼睛，突然覺得自己也不是那麼差了，他拍了拍老十的肩膀，“不重要，不影響，不必知道，你繼續看吧！”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要是有其他不認識的字，你再問我——”
老十點點頭表示受教了——但還是很想知道“肥白如什麼”，於是他戳了戳蘇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