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坐在上首聽著麗嬪哭完，面上沒什麼表情。
她心裡對這種雞毛蒜皮的告狀行為反感得很，後宮妃嬪爭風吃醋鬧到她跟前來的事她見多了，麗嬪這點小心思在她眼裡跟透明的一樣。
可她轉念一想，甄嬛那張臉確實讓她不太舒服。
純元是她的侄女，烏拉那拉家的驕傲，如今一個漢軍旗的小小常在頂著一張像純元的臉在宮裡招搖，她這個做姑母的心裡能舒坦才怪。
於是太后順水推舟地點了點頭：“行了，哀家知道了。你回去吧，哀家會跟皇帝說的。”
麗嬪千恩萬謝地走了。
太后讓人把皇帝請來壽康宮，等皇帝行了禮坐下，她也不繞彎子，直接把麗嬪來告狀的事說了，末了加了一句：
“皇帝，哀家不是不讓你寵妃子，可你也得有個度。一連七日獨寵一人，後宮其他妃嬪怎麼想？華妃掌著宮權，齊妃生養了三阿哥，淑妃還懷著身子，你這樣做叫她們情何以堪？”
皇帝坐在椅子上，手裡盤著那串碧璽手串，面上恭恭敬敬地聽著，心裡卻翻湧著一股說不出的煩躁。
他最討厭別人，尤其是後宮的女人，對他的恩寵指手畫腳。他是天子，寵誰不寵誰難道還要旁人教他？
太后這番話打著“為後宮安穩”的旗號，歸根結底是在替烏拉那拉家出頭。甄嬛那張臉礙著誰了？礙著烏拉那拉家的體面了。
但他到底沒有當面駁太后的面子，只淡淡應了聲，“兒子知道了。”便起身告退。
從壽康宮出來時天色已經下午了，晚風撲面而來帶著亥月的寒意，皇帝的臉色比天色還沉。
蘇培盛跟在後面大氣不敢出，一路小跑著跟回了養心殿。
當晚翻牌子時，蘇培盛捧著綠頭牌跪在皇帝面前，手指“不小心”一滑，麗嬪的牌子從托盤裡掉在了地上。
蘇培盛趕緊彎腰撿起來，看了看牌子上的名字，皺了皺眉道：“這牌子怎麼髒了？怕是放久了落了灰。奴才這就撤下去，重新給皇上換一盤來。”
皇帝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聞言眼皮都沒抬，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蘇培盛會意，麻利地把麗嬪的牌子收進了匣子裡，重新捧了一盤乾淨的上來。
皇帝隨手翻了齊妃的牌子，蘇培盛應聲退下。
自此，麗嬪的牌子從此再沒出現在養心殿的托盤裡。
皇上又翻了半天的摺子，忽然對蘇培盛道：“莞答應降位也有些日子了，她規矩學得差不多了，復了莞常在的位分吧。”
蘇培盛應了聲“是”，心道皇上這是跟太后賭氣呢，太后不讓他寵莞常在，他偏要抬舉她。
華妃得知皇上晚上召見的是齊妃那個老婦，而甄嬛居然又成了常在的訊息時正在翊坤宮對鏡梳妝，手裡的象牙梳子“啪”一聲拍在妝臺上，把旁邊侍立的頌芝嚇了一跳。
她咬牙罵了麗嬪一句“沒用的東西”，又想到這主意到底是自己出的，罵麗嬪等於罵自己，便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本宮好不容易把她踩下去，皇上轉頭就給她復位！那張臉就那麼好看？那個死人就那麼讓皇上惦記？”
頌芝和周寧海跪了一地不敢接話。
華妃罵了好一陣，罵累了，坐在榻上喘著氣，忽然道：“去，把沈貴人叫來。本宮今晚要查賬，讓她過來幫著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