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莊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她走進翊坤宮正殿時面色如常,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華妃靠在榻上,指了指旁邊案上堆著的一摞賬冊:“沈貴人不是愛讀書麼,這些賬本子也該好好讀讀。今晚就勞煩妹妹替本宮理一理,理不完就別回去了。”
沈眉莊低頭應了聲“是”,坐在案邊翻開賬冊開始核。
華妃歪在榻上閉目養神,偶爾睜眼瞥一下沈眉莊的進度,見她一筆一筆核得仔細,找不到半點差錯,心裡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她不是真的想查賬,她就是想讓沈眉莊不痛快,想讓所有得寵的、不得寵的、跟甄嬛走得近的人都陪著她不痛快。
沈眉莊核到第三本賬冊時已經過了二更,華妃終於揮了揮手讓她退下。
沈眉莊行禮告退,從翊坤宮出來時夜風冷得她打了個寒噤。她沿著宮道往回走,走到千鯉池附近時停住了腳步。
千鯉池的水面映著月亮,波光粼粼的,池邊幾盞宮燈照著水裡的錦鯉游來游去。
沈眉莊心血來潮,想要餵魚了。
而養心殿那頭,皇帝本來翻了齊妃的牌子,轎輦都抬到半路上了,忽然聽見一陣琴聲從碎玉軒的方向飄過來。那琴聲清越悠揚,彈的是一首舊曲,曲調婉轉如訴,在臘月的寒夜裡格外抓人。
皇帝坐在轎輦上聽了片刻,忽然抬手示意停轎。
“去碎玉軒。”他說。
蘇培盛愣了一下,趕緊讓人調轉方向。
轎輦抬到碎玉軒門口時,皇帝下了轎走進去,就看見甄嬛一個人坐在偏殿的窗邊,面前擺著一張琴,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淺綠色寢衣,連件厚披風都沒裹。
她抬頭看見皇帝進來,眼底先是驚訝,隨即漾開一層薄薄的水光,站起來行禮時身子晃了晃,像是坐久了腿麻。
皇帝伸手扶了她一把,觸到她指尖冰涼,皺了皺眉:“怎麼穿這麼少?”
甄嬛垂下眼簾,聲音低低的:“臣妾以為皇上今日不會來了,便想著彈會兒琴靜靜心。沒留意時辰,也沒顧上添衣裳。”
皇帝看著她那張在燈下愈發肖似純元的臉,心裡那點煩躁忽然就散了。他在甄嬛對面坐下來,聽她彈了一曲,又說了會兒話。
甄嬛不愧是才女,從琴曲聊到詩詞,從詩詞聊到民間疾苦,句句都撓在皇帝心坎上。
皇帝難得露出了幾分真心笑意,握著她的手替她暖著。
可這笑意還沒在臉上掛熱乎,蘇培盛就急匆匆從外頭進來,湊到皇帝耳邊低聲道:“皇上,沈貴人在千鯉池落水了。”
皇帝臉上的笑僵住了,這一天天的怎麼淨給他找事兒!
事情很快就查清了。
沈眉莊從翊坤宮出來時天已經黑透了,她帶著採月路過千鯉池,想著池邊的魚養得好,便停下來餵了會兒魚。
頌芝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說華妃娘娘賞了沈貴人一方上好的徽墨,讓採月跟她回翊坤宮取。
採月猶豫了一下,見沈眉莊點了頭,便跟著頌芝走了。
就在採月離開的那一小會兒工夫,沈眉莊落了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