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令月上了轎輦,回到鍾粹宮,進了正殿,屏退了左右,只留遂意一個人在跟前。
“遂意,”令月坐在榻上,理了理袖口,聲音淡淡的,“讓富察家安插在養心殿的暗線出手,把老皇帝送走。”
遂意聽到這句話時,心跳猛地快了兩拍,她們等這句話等了九年。
從令月入宮那年起,富察氏就在等這一天。
可越是到緊要關頭越不能出岔子,她立刻收斂了臉上的喜色,鄭重地屈膝應道:“是,娘娘,奴婢這就去辦。”
富察氏得到訊息時,整個家族都沸騰了。
富察馬齊當晚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十幾圈,最後站在祖宗牌位前上了三炷香。
九年了,他們等這個時刻已經等了九年。
從令月入宮那天起,富察氏就在佈局,安插人手進內務府、太醫院、御前侍衛,經營人脈,收集情報,一步一步把網撒開。
如今網已經收攏,只等最後一刀。
當天夜裡,老皇帝在養心殿的龍床上嚥了氣。
太醫說是丹毒發作,藥石無靈。
蘇培盛跪在床前哭了一場,然後去鍾粹宮報信。
令月得了訊息,換上素服,帶著遂意和如意去了養心殿。
她站在龍床前,看著那張已經僵硬的臉,心裡沒什麼波瀾。
令月作為皇后出來主持大局,她穿著素服,頭上摘了所有珠翠,站在乾清宮的正殿裡,以皇后身份召集了宗室王公、文武大臣和御林軍首領。
她讓蘇培盛當著眾人的面,從乾清宮正大光明牌匾後面取下了老皇帝留下的遺詔。
遺詔共有三份,滿蒙漢三種文字各一份,由張廷玉和鄂爾泰當眾宣讀。
詔書立嫡子弘旭為太子,命張廷玉、鄂爾泰、莊親王允祿、果親王允禮四人輔政。
令月站在御階上聽著遺詔唸完,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門兒清。
老皇帝留給弘旭的顧命大臣全是外姓和宗室,沒有一個是富察氏的人,老皇帝這是防著富察氏呢,怕弘旭登基後母族勢力太大,把他變成傀儡。
可惜老皇帝大概想不到,弘旭姓富察,不姓愛新覺羅。
富察氏不管怎樣都會永遠站在弘旭身後,是弘旭的底氣,不是他的阻礙。
八歲的弘旭在大行皇帝靈前繼位。
他穿著明顯大了一號的龍袍,跪在靈前磕了三個頭,然後站起來轉過身,面對著滿殿的宗室大臣。
那張八歲的臉上沒有一絲怯意,目光沉靜,聲音清朗:“朕繼位,當承先帝遺志,勤政愛民,以社稷為重。諸位大臣當各司其職,輔佐朕躬。”
滿殿大臣跪伏下去,齊聲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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