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宋曦沒有注意到的是,方才她同胡餅攤主交談時,就在那胡餅鋪子不遠處的牆角陰影裡,一雙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像只蟄伏在冬日裡的野貓,將宋曦和攤主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全聽了進去。
小豆子盯著宋曦那張年輕且帶著幾分柔和笑意的臉,腦海裡飛速盤算起來。
這小娘子衣著瞧著樸素,也不是出自那等富貴人家。
但能在這種寒冬臘月,自掏腰包給素不相識的孤兒買熱餅、捐銀子,心腸定然是很好的。
眼見著攤主已經拿了籮筐給那小娘子裝胡餅,小豆子如兔子一般,立刻便竄了出去。
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小男孩七拐八繞一頭扎進了不遠處的衚衕裡。
他對這一帶的地形太熟了,只要抄這條近道,絕對能搶在馬車抵達巷尾前,在半道上把人截住。
冷風在衚衕裡呼嘯,小豆子跑得氣喘吁吁,鼻尖凍得通紅,終於在距離慈幼院後牆不遠的一處破柴垛後,找到了正在洗衣服的春花。
“春花姐姐!”小豆子一把攥住春花凍得發僵的手腕,拖著她就往巷子口跑。
春花今年快十五了,身量比小豆子高出不少。
雖然面有菜色,但難掩清秀的五官。
她被拽得一個踉蹌,驚呼道:“小豆子,你作甚?王管事交代的活計我還沒做完,回去又要被訓斥!”
“管不了那麼多了!姐姐,你聽我說,”
小豆子死死拽著她,將她拉到巷子口,壓低聲音交代:“前面那條街剛來了個善人,一看就是個心腸極好的小娘子。”
“一會兒待人車子駛進來減速之時,你直接衝過去躺下,賴上他們!”
春花聞言,不由瞪大眼睛,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
她長這麼大,一直待在慈幼局裡,即便吃不飽穿不暖,也從未做過這種訛人碰瓷的下作勾當。
“這……這怎能成?”春花緊張嚥了咽口水,“萬一報了官,咱們豈不是要蹲大牢!”
小豆子緊緊握住春花的手,鼓動道:“姐姐,你信我的。你別看我現在只有十歲,但從前未被送來時,也是跟著我阿爺走街串巷賣貨的,三教九流什麼人沒見過?”
“那姐姐一看就是個面善的,只要你豁得出去,這事兒就能成!”
見春花還有些猶豫,小豆子繼續分析道:“姐姐,你下月就要到十五,馬上就要被送出慈幼院了。”
“你看看前頭那些進入針線紡的姐姐們,才去了半年,人被磋磨成什麼樣了?”
“沒日沒夜地幹活,硬生生熬壞了眼睛......”
相比起從小在慈幼院長大、對外頭世界一無所知的春花,八歲才進來的小豆子要比對方更清晰一些。
這兩年,他冷眼旁觀,早就看透了慈幼局裡的那些齷齪端倪。
待他們這些孩子養大些,好些所謂的富戶善人便會擇機來挑選,美其名曰是給他們一份差事,其實就是用最廉價的手段買斷他們的命。
那些被帶走的大哥哥們,多數是去酒樓後廚跑腿、打雜,動輒打罵,出去後的日子竟然也沒比慈幼院裡好上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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