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裡,殷淮初坐在客位上,茶已經續過兩道了。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青錦袍,束髮的玉冠是上好的和田白玉,端的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模樣。
等夏長庚領著一眾女眷出來,那些或嬌豔或矜持的面孔從他眼前一一晃過,最後,他看見了夏妧。
她穿著半舊的藕荷色衣裙,袖口還沾著一點方才跪在碎石子上蹭的灰,胳膊上被鄧夫人掐出的紅痕從袖縫裡露出一截。她低著頭跟在後頭,腳步怯生生的。
殷淮初喉頭一緊,他見過她病骨支離的模樣,見過她死前託人送來的那封字跡歪扭的信,信上只寫了一句話:“世子珍重,妧妧無用,能幫的只有這些了。”
那個為他掏空了嫁妝、連棺材板都沒給自己留的女人,如今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還會因為捱了掐而偷偷紅了眼尾。
他深吸一口氣,起身,朝夏長庚拱手,“夏尚書,晚輩今日前來,所求只有一樁。”
夏長庚忙笑著起身回禮,心道穗寧真是好福氣,嘴上還要客氣幾句:“世子折煞下官了,穗寧那丫頭——”
殷淮初打斷了他,目光越過夏長庚,直直落在角落裡那個藕荷色的身影上,“我要娶的是府上的二小姐,夏妧。”
大廳裡一瞬間寂靜無聲,夏長庚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揉了揉耳朵,以為自己聽岔了:“世、世子說的……是妧妧?不是穗寧?”
“是。”殷淮初說得斬釘截鐵,“晚輩傾慕二小姐已久,今日攜聘禮登門,便是誠心求娶。若夏尚書應允,晚輩即刻入宮請旨,以聖旨為證,絕不讓二姑娘受半分委屈。”
夏韞在旁邊猛地攥住了夏妧的手,激動得幾乎要叫出來。夏妧卻沒動,她慢慢抬起頭,對上了殷淮初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讀不太懂的東西,不像是單純的憐惜,更像是失而復得的狂喜,以及破釜沉舟的決心。
他也很不對勁,明明之前,他雖然人品尚佳,但是因為強勢的父母,性格中帶了點懦弱,現在瞧著,竟然是不一樣了。
是不是他也重生了?所以才這麼反常的要娶自己?
夏長庚張了張嘴,滿肚子的話堵在喉嚨。一個庶女,配安國公府的世子?這傳出去像什麼話?
況且京中世家子比殷淮初好的寥寥無幾,皇子們也各娶了正妻,他不可能讓庶女壓在嫡女頭上。
他剛要擺手婉拒,旁邊的夏穗寧卻開了口,“爹,既然世子喜歡妹妹,咱們成人之美便是了。況且女兒自幼便與外祖家表兄有過娃娃親的,爹忘了?跟世子,到底是不般配的。”
她這番話有理有據,堵得夏長庚啞口無言。他這個做父親的,總不能把“庶女不配嫁高門”這種話擺在檯面上講,傳出去還要不要臉了?
更何況穗寧自己都擺明了不肯嫁,他總不能把女兒綁上花轎。
夏長庚看看殷淮初,又看看夏妧,再看看一臉泰然的夏穗寧,最後狠狠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世子既然中意妧妧,那便是妧妧的福氣。”
他命人取來庚帖,當眾與殷淮初交換了文書。夏妧垂下眼,攥緊的帕子終於鬆開了,成了。
殷淮初接過庚帖時,指尖都在發燙。他望著低頭不語的夏妧,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這一世,我來娶你了。
不遠處的夏穗寧站在廊柱旁,冷眼看著這一切。她對上殷淮初投來的目光,坦然無懼,甚至還微微抬了抬下巴,夏妧也只配搶她不要的東西了。
讓她高興這一會吧,等國公夫人知道了,還不知道要如何善了呢。殷淮初應該是偷偷來的,畢竟國公夫人最看重家世和門楣,她勉強夠格,夏妧只有被嫌棄的份。
等眾人散去,留夏妧跟殷淮初單獨說話,夏妧感動的落淚,“殷哥哥,你竟然真的來娶我了!”
殷淮初拉著她的手,看著她瘦削的臉龐,心生憐惜,“妧妧,我不在乎你的身份,我只喜歡你,等你嫁進府裡來,就沒人能欺負你了。還有這些聘禮,都是我贈與你的,以後這府中沒人能小看你了!”
夏妧依偎在殷淮初的身旁,滿眼愛戀,“殷哥哥為我做了這麼多,我也要對殷哥哥好。這個香囊是我親自給殷哥哥繡的,殷哥哥千萬不要嫌棄。”
夏妧將香囊掛在殷淮初腰間,繡工極佳,殷淮初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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