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掛了電話,起身穿外套,動作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身旁的女人拉住他的胳膊,嬌聲問怎麼了,他甩開手,只丟下一句“有事”,便摔門而出。
唐雯雯,他現在光是聽到這個名字,就覺得厭煩,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跟她發生關係。
她生的孩子,他本來是沒有偏見的,畢竟孩子是無辜的。可顏季羽太早熟了,早熟得讓人不舒服。
剛會走路的年紀,就拿著剪刀去傷人,再大一點,又會在家裡搞些小動作,故意把顏知樂的東西藏起來。
顏朔白從小就是個人精,怎麼會看不出來?現在更好了,直接跑去認別人當爸爸。
他開車到陸氏樓下,沉著臉把顏季羽從大廳裡領了出來。小男孩低著頭,跟在他身後,一聲不吭。
上了車,顏朔白第一次用平和的語氣跟顏季羽說話,“季羽,你小小年紀跟誰學的?陸執雖然有錢又優秀,可他不是你爸爸。只有我,才是你爸爸,才會養著你。以後我給你找個育兒師,都是你媽媽把你教壞了。”
他覺得自己已經夠耐心了,他是在為這個孩子好,他不能讓顏季羽繼續被唐雯雯影響下去。
可顏季羽一聽到“你媽媽把你教壞了”,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尖利起來:“你憑什麼說媽媽?最起碼媽媽不會出去找別的男人!你才不是我爸爸!”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顏朔白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煞白。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緊,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為了這個孩子好,反倒被這樣頂撞。他怎麼做都不如唐雯雯,可唐雯雯管過他嗎?她除了生下他,還做過什麼?
他沒有再說話,一路沉默地開回了家。
到家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聯絡了育兒師。第二天,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就住了進來,嚴厲、刻板,規矩多得讓人喘不過氣。
顏季羽的活動範圍被壓縮到了自己的房間和客廳,連見唐雯雯的時間都被嚴格控制,一週只有一次,還是在育兒師的陪同下。
顏季羽哭過,鬧過,甚至絕食過。可顏朔白不為所動,他覺得自己是在糾正一個錯誤,一個唐雯雯留下的錯誤。
有一天下午,顏季羽趁育兒師去餐廳吃飯的間隙,偷偷溜了出去。
他跑到唐雯雯住的地方,敲開門,一頭撲進她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媽媽,我不喜歡新來的老師,她很嚴厲,我想跟媽媽在一起!”
他仰著頭,淚水和鼻涕糊了一臉,眼睛裡滿是哀求。
可唐雯雯只是輕輕推開了他抱著自己的手,她蹲下身,替他擦了擦臉,語氣溫柔卻疏離:“你乖點,不要給媽媽添麻煩。有育兒師帶著你,媽媽很放心。而且你爸爸也是為了你好。”
顏季羽的哭音效卡在喉嚨裡,他看著唐雯雯的臉,那張臉還是他熟悉的模樣,可眼神卻像隔著一層什麼,怎麼也夠不著。
他突然覺得,這個他一直拼命想要靠近的人,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過他一眼。
唐雯雯站起身,理了理裙子,轉身走回了屋裡,她不會去管夏妧的兒子。
她能有今天,全拜夏妧所賜。她能讓顏季羽這樣自由發展,已經算是她大度了。
顏季羽站在門外,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已經不哭了。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他好像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媽媽不愛自己。
那個下午,他一個人沿著街邊走了很久,直到育兒師找到他,把他帶回去。他沒有再哭,也沒有再鬧。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自己的房間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像是一瞬間長大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