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斯靠在椅背上,她的眼眶微紅,其實舞臺上那個女人的選擇,在現實世界裡每一天都在被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重演。
她們走出歌劇院時,達西先生和賓利先生正好過來接人了,於是簡和伊麗莎白還有喬治安娜告別了幾人。
空氣裡飄著賣花女手中鮮花的甜香,伊迪斯買了一束。
班納特太太還在用手帕擦眼角,嘴裡唸叨著下次要選輕鬆一點的劇目,不能再這麼傷神了,但她上車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歌劇院門廊上那排被燈光照亮的女神浮雕,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留戀。
回到聖詹姆斯廣場的家中時,瑪麗、莉迪亞和凱瑟琳各自癱進沙發裡,一個說“我要喝熱茶”,另一個說“我不要熱茶我要可可”,還有一個什麼也不想喝只想吃點東西。
伊迪斯正要上樓,忽然發現門廳的銀托盤裡多了一封信。
今天下午出門前那個托盤還是空的。
信封上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字跡。
郵戳大概來自美洲北部某個她需要查地圖才能確認位置的小鎮。
她拿起信,沒有在客廳裡拆,而是上了樓,關上房門,坐在窗邊的書桌前,劃了一根火柴點亮煤氣檯燈,然後用裁紙刀沿著信封的折縫輕輕挑開。
信紙折成三折,紙張不算講究,邊角有些磨損,顯然是在旅途中寫的。
裡面夾著一片壓乾的花,花瓣在紙的背面留下了淡淡的色素痕跡。
她把花放在桌上,展開信紙。
伊迪斯坐在書桌前,她用手指輕輕碰了碰花瓣邊緣——已經完全乾透了,但形狀儲存得很好,說明他在採它的時候特意用書本壓過。
她幾乎能看見那個畫面:某個曠野的午後,他蹲下身,用那雙慣於做各種試劑的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花,夾進隨身攜帶的書頁之間。
這個聯想讓她心頭微微一動。
信的內容比她預想的更長。
他描述了北美曠野上的星空,他說他在那裡遇到了一樁當地警長束手無策的連環牲口盜竊案,花了四天時間透過馬蹄鐵磨損的痕跡和柵欄上殘留的羊毛纖維鎖定了嫌疑人,當地報紙用了“英國偵探奇才”來形容他。
他把那張剪報夾在信裡,在旁邊用鉛筆標註了一行小字:“他們把我的名字拼錯了,不過我應該慶幸他們至少沒有把我的國籍寫錯。”
讀到這裡時,伊迪斯笑了。
他沒有在字句間安放任何一點明顯的溫情,生怕唐突到她。
他只是把他正在經歷的生活一五一十地攤開在她面前。
而這種分享本身就是他最誠實的表達。
伊迪斯把那片花從信紙之間抽出來,用手指輕輕轉動它的莖杆。
她知道他的剋制。
伊迪斯兩世為人,覺得既然並非無意,那就坦率應對。
有些門,與其站在門前反覆揣摩,不如抬手推開。
她拿出一張空白的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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