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當晚,劇院的正立面被兩排新裝的煤氣燈照得通明。
這座劇院比倫敦頂級劇院考文特花園的皇家義大利歌劇院小一些,但內部裝飾同樣精緻。
菲莉的表姐塞莉娜·沃恩是當晚的絕對焦點。
她飾演麥克白夫人——那個在野心和罪惡感之間被撕裂的女人,試圖透過跨過道德底線突破性別桎梏,但大部分人實際上有無關性別的基本良知,作惡終究會被反撲。
第一幕是她讀到丈夫來信時的野心勃勃,第二幕是她在弒君之夜喝下烈酒、把匕首塞進猶豫不決的丈夫手中時那種冷酷的果決,都讓整個劇院屏住了呼吸。
麥克白天生擁有野心,但心存道德顧忌、怯懦猶豫。
而麥克白夫人是率先衝破倫理枷鎖的人。
得知女巫預言後,她立刻對丈夫說:“你渴望高位,卻不願採用卑劣手段;你想要果實,又不肯弄髒雙手。”
第三幕的宴會場景,麥克白已經殺了班柯,但他的鬼魂出現在宴會桌上——只有麥克白能看到他,其他賓客看到的只是一把空椅子和國王對著空氣嘶吼。
威爾第為這個場景寫了一支長達十二分鐘的心理崩潰詠歎調,男中音在舞臺上對著空無一人的座位步步後退,他的聲音從暴怒的強音逐漸碎裂成恐懼的顫音。
那三個女巫用模糊而惡毒的謎語點燃了麥克白心中那根原本只是微弱火苗的野心引線。
她們的合唱沒有明確的旋律,更像是某種介於歌聲與咒語之間的東西——威爾第在這裡用低音單簧管和大管編織出一種陰冷的配器底色,讓女巫的每一次出場都像是從地底滲出的毒氣。
伊迪斯坐在包廂裡,手指在膝蓋上越扣越緊。
她知道女巫以及鬼魂這幾個設定在戲劇傳統中是超自然的象徵,是悲劇中那個不可抗拒的外部力量。
於是她忍不住想到那些因為相信靈魂附體而追了她一個夏天的綁匪,不過她決定不把自己那點莫名的PTSD帶進今晚的節奏。
第四幕麥克白夫人的夢遊場景,是整個晚上最安靜也最恐怖的段落。
她的女僕和醫生躲在陰影中,看著那個曾經冷靜無情的女人穿著一身血跡斑斑的白色睡袍,舉著一支蠟燭,在城堡走廊裡喃喃自語。
她反覆搓洗自己的手,那些看不見的血跡永遠洗不掉——“所有阿拉伯的香料都無法讓這隻小手變香”。
塞莉娜把這個角色演到了極致,她的聲音不再華麗,而是乾澀而脆弱,像是在夢遊中把最後一點生命力都消耗殆盡。
幕布落下時,掌聲雷動。
菲莉激動得把節目單揉成了一團,墨菲在旁邊用力鼓掌,嘴裡反覆說著“天哪,天哪”。
伊迪斯也站了起來,禮貌地鼓掌。
她不得不說,菲莉的表姐演得太好了,十分精彩美妙,比起那些著名演員也差不了多少,相信不久以後她一定會登上更大的舞臺。
散場後,菲莉拉著她的手往後臺方向走,“塞莉娜答應讓我們去她的化妝間!你不知道這個機會有多難得——我求了她整整一週她才鬆口。”
墨菲和另外兩個女生跟在後面,幾個人的裙襬在劇院狹窄的後臺走廊裡蹭著木板牆。
走廊兩側堆滿了舊道具和摺疊起來的景片,空氣裡瀰漫著松脂和舊戲服混合的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