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斯在僕人的引領下跟著家人步入大廳,剛一進門,便聽見一陣熟悉的笑聲。
“伊蒂!”是伊麗莎白的聲音。
她今晚穿了一襲深翠綠的絲絨長裙,挽著達西先生的手臂,正與喬治安娜站在一旁交談。
看到伊迪斯,她立刻露出笑容,“我還以為你又要藉口逃掉。”
“我的信譽有這麼差嗎?”伊迪斯笑盈盈地走過去,與姐姐碰了碰臉頰。
“比你能想到的更差。”喬治安娜小聲補充了一句,三人相視而笑。
班納特家今晚全員出動。
班納特太太穿了一件深紫色的緞面禮服,領口綴著一圈精緻的蕾絲,正與幾位相熟的夫人熱絡交談。
簡和賓利先生站在不遠處,簡一身象牙白的長裙,一如既往地溫柔優雅。
瑪麗、凱瑟琳和莉迪亞也在,自從一起上了大學,她們共同話題就變得多了起來,此時在嘰嘰喳喳地聊天。
班納特家的女眷們站在一起,即便在衣香鬢影的人群中,也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倒不是因為她們的禮服比旁人更華麗,而是因為她們的身姿。
維多利亞時代的貴族女性社交場合,有一套約定俗成的著裝準則。
其中最核心的一條,便是束腰。
那是一種用鯨骨、鋼絲或硬質布料製成的貼身衣,從腋下一直包裹到腰部,透過背部交叉綁帶逐級收緊,將腰部勒成理想的沙漏形態。
理論上,一位淑女的腰圍不應超過十八英寸,為此,許多女性從青春期便開始日日穿戴,日夜不離,直到肋骨變形、內臟移位、呼吸短促也在所不惜。
但這顯然不是班納特家的作風。
在朗伯恩的時候,班納特太太雖然講究體面,卻從不在女兒們的穿著上盲目追隨倫敦的時髦風氣。
她的理由很簡單——女兒們需要散步、去田間檢視作物、偶爾還要追著家裡的狗滿院子跑,綁成那樣還怎麼動?
因此班納特家的六位小姐,從小穿的便是寬鬆的軟質束腰,僅僅是輕微收託身形,不至於讓裙裝顯得邋遢,而不是那種需要兩個女僕合力拉緊綁繩、勒到喘不過氣的硬質款式。
這個習慣帶到了倫敦社交圈,自然招來了不少側目。
有些老派貴族夫人私下議論,說班納特家的女兒們“儀態不夠端莊”,“腰線不夠緊緻”,“缺乏大家閨秀應有的約束”。
伊迪斯聽過最刻薄的一句評論,是某位子爵夫人說的——“她們簡直像田裡幹活的農婦。”
班納特太太對此的回應堪稱她人生中最高光的時刻之一。
她在一次下午茶聚會上,當著那位子爵夫人的面,不緊不慢地說:“我的女兒們身體健康、脊背筆直、面色紅潤,走到哪裡都精神十足。至於腰細不細,那是裁縫的事,不是教養的事。”
據說那位子爵夫人的臉色當場變得比她的淡紫色禮服還要紫。
當然,入鄉隨俗的道理伊迪斯也懂。
她不穿硬質束腰是出於對身體健康的考量——以她的現代醫學常識,長期穿戴硬質束腰對內臟和骨骼的傷害是確鑿的,但在某些必須遵循禮儀的正式場合,她也不會刻意去挑戰整個社交體系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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