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坐在壁爐邊彈著一架走調的小豎琴,曲調悲涼,像在反覆訴說同一段舊事。
伊迪斯點了一壺茶和一份燕麥餅,就聽見鄰桌几個男人在低聲議論,說鎮上舊貨鋪裡收來了一口刻著拉丁文的銅匣,據說是當年某位軍官留下的東西。
“什麼軍官?”瑪格麗特側過身問。
“詹姆斯黨的軍官。”一個長著灰白連鬢胡的老人轉過頭來,似乎很樂意有人問起這個,“就是跟著美王子查理往南打,又一路敗回來的那些人。不過這都是上百年前的事了。”
伊迪斯聽說過詹姆斯黨。
她雖然主修政治經濟學,但英國曆史課也有涉獵。
簡單來說,這是一群想要恢復斯圖亞特家族王位的人。
1688年光榮革命後,詹姆斯二世被廢黜,流亡法國。
他的支持者被稱為詹姆斯黨,取自“詹姆斯”的拉丁文寫法。
此後幾十年,他們多次密謀和起事,想幫助詹姆斯二世或其子孫重新登上英國王位。
最重要的一次起事在1745年。
詹姆斯二世的孫子查爾斯·愛德華·斯圖亞特——人稱“美王子查理”——從法國渡海而來,在蘇格蘭高地登陸,迅速召集起支援他的部族軍隊,一度南下打到了德比,幾乎要威脅倫敦。
但最終因為補給、內部分歧和英格蘭本土支援不足,不得不撤回北方。
1746年4月,他的軍隊在卡洛登沼澤被政府軍徹底擊潰。
那場戰役極其慘烈,之後斯圖亞特復辟的夢想基本破滅。
查爾斯逃回歐陸,餘生潦倒。
隨著時間推移,詹姆斯黨早已不再是一個真正的政治威脅。
到了伊迪斯所處的十九世紀後期,斯圖亞特家族最後的直系繼承人早已去世。
所謂的詹姆斯黨,早已從現實中的叛亂力量,變成了蘇格蘭高地一段被反覆吟唱的悲劇浪漫傳說。
那些戰敗的王子、越海而來的國王、密林中的流亡者,人們不再拿起刀槍追隨他們,卻把他們寫進歌謠和故事裡。
白玫瑰成了詩意化的紋章,失落的王位像一段被時間美化的舊夢。
維多利亞女王本人也熱愛蘇格蘭,高地文化被重新包裝成體面的時尚,詹姆斯黨的舊事因此更添了一層溫柔的懷舊色彩。
老人見伊迪斯聽得認真,更加來了興致,說當年卡洛登戰敗後,有一支小股詹姆斯黨殘兵沿著西海岸向北逃,其中幾個人就躲進了這一帶的山裡。
這裡的湖多、林密、霧厚,很適合藏身。
傳說他們隨身帶著一隻銅匣,裡面不是金銀,而是他們的秘密通訊和一處藏寶地的位置圖,等著有朝一日能交給“越海而來的王”。
“後來呢?”瑪格麗特問,這些本地的傳說她聽得津津有味,雖然也不是一次兩次聽了。
“後來這批人有的被抓了,有的病死在山裡。”老人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可沒人找到那隻銅匣。很多年前我還在湖邊見過一個勘測隊的人,打聽一些老地名,說是什麼湖水底下有金幣。誰知道呢?一個世紀以前的事,誰能說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