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投資者以為自己在分散風險時,他們實際上只是在同一個騙局裡多買了幾個不同的“產品”。
伊迪斯決定要盡力提示一下民眾。
當天晚上,伊迪斯在聖詹姆斯廣場的書房裡鋪開一張紙,開始寫一篇短篇小說。
故事發生在一座遙遠的城市,主角是一位退休軍官,他向鄰居們推銷一個投資的絕佳機會,並承諾每季度分紅。
伊迪斯打算把人騙進去殺,所以大家開頭沉浸式跟著主角一起體驗暴富,結果看著看著就不對勁起來了。
最後騙子們拆東牆補西牆,用新錢還舊錢,等到承諾無法兌現的那一天,最早拿到錢的主角替騙子辯護,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肯相信自己是最後一個離場的。
主角當然因為投資爆雷下場慘淡了。
因為全部存款一把梭哈完了,又是退休人員沒有穩定收入。
文章刊出後的第一週,效果遠比她預想的強烈。
《一年四季》的讀者來信欄出現了一封措辭激烈的信,署名是一位“來自薩里郡的鄉紳太太”,她在信中用質問的語氣寫道:
“兩個世紀以後顯然對投資一無所知。她那個故事裡的所謂騙局,跟我實際收到的分紅完全是兩回事。我投資的帝國海外開發信託公司,這半年來每一期分紅都按時到賬,沒有任何延遲。如果那是騙局,那整個倫敦金融城都在騙局裡了。”
另一封信來自一位自稱在金融城工作二十年的先生,措辭看上去好像更專業一些:“作為一個從業者,我認為作者對金融運作的理解非常表面。她似乎認為所有高於銀行利率的投資都是可疑的,這種思維方式恰恰是對正當商業活動的傷害。開發專案的風險溢價高是正常的市場現象。”
班納特先生和班納特太太以及其他姐妹看到這種言論都無語了,女兒/妹妹是股市一把能手哎,怎麼可能對金融的理解淺薄呢?!
幸好也有支援的聲音。
一封來自利物浦的信寫道:“故事裡那個退休軍官的說話方式和我表兄一模一樣。他今年初投了一家公司,也是說半年就回本,現在他正拉著全家人一起投。我給他看了這篇故事,他說你懂什麼。但我已經決定不投了,我不想當懂哥。”
另一封更短的來信來自曼徹斯特:“謝謝她。我家那位本來打算把過冬的煤錢拿去跟親戚一起投一個什麼專案,我讓他看了這篇故事,他猶豫了兩天,把錢存回銀行了。也許那真是個好專案,但這個故事讓我們知道不需要搶就有的好事輪不到普通人。”
過了一段時間後,雜誌社收到了更多來信,不少都是實名署名的。
伊迪斯佩服他們實名評論的勇氣。
編輯先生:
讀到貴刊上那篇署名“兩個世紀以後”的小故事,我實在無法保持沉默。
我本人就是海外投資的參與者,已經連續兩期收到可觀的分紅。
故事裡描繪的那種拆新錢補舊賬的勾當,怎麼可以拿來和正經的海外開發事業混為一談?
南非的金礦實實在在埋在地下,無數紳士投入資本,為國開拓海外產業,這是值得稱頌的事業,不是什麼狡詐圈套。
作者隔著紙張憑空臆想,僅憑紙上推演就全盤否定海外投資。
那我們大可把所有資本鎖進銀行保險櫃,再也不要興辦礦山、開拓殖民地。
我奉勸這位作者多去金融城走訪,不要坐在書房裡憑空捏造危言聳聽的故事,誤導有心興辦實業的民眾。
——薩里郡 羅伯特·漢密爾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