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鳴落了下來。
那聲音很輕，像一滴水落進了深井。
礁岸上的風停住了。
翻起的紙頁停在半空，海水凝著尚未落下的白沫，老人鬆脫的竹簡也懸在石階邊緣。
老人身後的幽冥路仍在向遠處延伸，海面上的舊影也緩緩浮了起來。
兩者從重疊處錯開，像被鐘聲輕輕揭開的一層薄紗。
舊影裡的老人還站在門外，抱著沒有散落的竹簡；真正的老人已經越過門檻，半跪在鬼門之中。
太清伸手按住他的肩。
老人身形一穩。
“此人已入幽冥。”
那句話落下，魂牒上屬於老人的名字亮了起來。
元始揮幡。
清光從舊影與幽冥路之間穿過，貼著老人的腳跟托住金線，將它一點點挑離他的影子。
老人痛得蜷起腳趾。
太清按住他肩頭：“再忍片刻。”
老人聽不見，卻像是察覺到那份力道，不再掙扎。
金線被挑到半空。
通天出劍。
青萍劍貼著盤古幡分出的縫隙掠過，將西方金線從老人身上斬了下來。
金光一斷。
老人向前撲去。
太清託了他一把。
他站穩身子，彎腰撿起門檻邊的竹簡，又回過頭，將落在後面的幾卷一同抱進懷裡。
這一次，再沒有東西拖住他。
老人朝門外望了一眼。
他看不見三清，也看不見懸在頭頂的混沌鍾。只看見海天相接處將明未明的天色，和遠處金鰲島上一點尚未熄滅的燈火。
老人抱好竹簡，轉過身，慢慢走進幽冥。
鐘聲的餘韻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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