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第一次知道，原來聖人也是會疼的。
不是受一劍、挨一道雷的疼。
聖軀被天道法則一寸寸碾碎，骨血還未散開，便被混沌罡風颳成齏粉；元神被無數條鎖鏈扯住，往四面八方緩慢拉伸，像是非要將他這千萬年的道行、記憶、尊嚴，都拆開來給這天地看個清楚。
疼到最後，反而沒了知覺。
混沌深處沒有日月，只有紫霄宮高懸在無邊虛無之上。
宮外，誅仙劍已經摺了。
斷劍斜插在一塊混沌頑石上，劍身原本流轉的赤色煞氣黯淡下去，裂痕間還殘留著通天的血。戮仙劍斷作三截，陷仙、絕仙被天道鎖鏈釘在遠處，偶爾掙動一下，發出低低的劍鳴。
像有人在哭。
通天被困在天道法輪中央，垂下來的右手只剩白骨。血從指骨間滴下，落不到地上，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他的青萍劍也不見了。
方才替多寶擋下天罰時，斷在了截教氣運大陣裡。
如今他身上還纏著無數根黑色細線，每一根都連著一道殘破真靈。
多寶、金靈、無當、龜靈……
趙公明、雲霄、瓊霄、碧霄……
還有許多他叫得出名字，或只見過一兩次的外門弟子。
那些真靈有的已經微弱得只剩一點光，有的渾渾噩噩，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它們擠在通天殘破的元神之後，被他最後一點聖人道韻護著，沒有被天道徹底磨滅。
鴻鈞坐在法輪之上。
他的道袍一塵不染，鬚髮仍舊規整，面上甚至不見多少冷意。彷彿紫霄宮外這一片聖血、斷劍與破碎元神，都只是講道時落在蒲團上的幾粒塵埃。
“通天。”
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壓下來。
“你可知罪？”
通天的頭低著，半晌沒有動。
一條天道鎖鏈穿過他的肩胛，將他猛地提起。皮肉撕裂的聲音不大，落進空寂混沌裡，卻聽得分明。
他緩了片刻，才抬起眼。
那雙一向明亮鋒銳的眼睛已經被血浸得發紅。他盯著鴻鈞看了幾息，嘴角慢慢扯出一點弧度。
“知道。”
鴻鈞目光微動。
通天咳出一口血，笑意反倒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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