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還剩最後兩個時辰。
主峰前擺了十七張長案。頭幾張放著浮香島舊會牒、香丸、銅殼與海船通行牌，往後便漸漸沒了章法，木梳、銅燈、粗瓷碗擠在一處，旁邊還立著一隻比人還高的舊香爐。
聞海散人那條補過三次的舊毯子單獨佔了一張案。
毯子在乾坤袋裡悶了幾百年，剛一展開，便散出一股陳年海腥氣。趙公明屏著呼吸壓住一角，紙道人伏在另一頭，以均衡道韻一點點照過布面，最後從褪色的水紋裡拓出半枚浮香島舊印。
“還真是那裡的。”
趙公明一鬆手，毯角立刻捲了回去，險些把紙道人蓋在下面。聞海忙將它撈起來。
“我就說有用。”
“你留了四百多年？”
“還能用，為何不留？”
聞海低頭卷毯子，裡面忽然掉出一顆灰撲撲的圓珠，一路滾到多寶腳邊。
多寶抱著玉簡停下來，將圓珠交給旁邊的紙道人。紙針從珠孔中穿過，很快又退了出來。
“普通定風珠，煉於北海，與浮香島無關。”
聞海盯著它看了半晌。
“這個倒是忘了。”
趙公明道：“不是說都有用？”
“忘了有什麼用，又不是沒用。”
紙道人把查驗結果錄入玉簡，蓋過驗印，才將圓珠送還。多寶看過毯上的拓印，也道：“水紋留下，毯子還他，不必封存。”
聞海立即把毯子抱緊了些。
“本來也沒打算留給你們。”
主峰前人來人往，話聲混著竹簡碰撞的輕響，順著石階一直傳到碧遊宮外。與第一日不同，今日已經不見多少慌亂。
查清的舊物當面歸還，確實沾有蓮息的才另行封存。去過浮香島的人圍在幾張長案前，將當年的行程重新補入冊中；也有幾名弟子從未登過那座島，只因舊冊上的年月對不上，抱著自己的通行玉簡找了過來。
偶爾有人為幾百年前的時日爭起來，紙道人也不催，只把兩邊的說法分別記下，再送去查龍宮船錄。沒有誰再催著先把名單上的十二人押下去搜魂。
鶴棲仍在偏殿沉睡，朱離卻已經能說幾句完整的話。金靈與無當輪流守著兩人的元神，餘下外門則由多寶接手清查。三色聖人道韻仍罩在金鰲島上，卻不再像第一日那般壓得人不敢抬頭。
多寶把最後一疊玉簡交給金靈。
她從頭翻過一遍，目光在末尾停了片刻。
“三日內登記過浮香島舊物的，都已經來過。”
她沒有說後半句。
蓮紋信物仍是一件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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