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尾拖出的水痕在海面留了很久，等潮水漫上來，才一點點散去。
碧遊宮恢復了往日的安靜。
講道用的蒲團已經收好，弟子們各自回去參悟。偶爾有傳訊玉符從主峰上空掠過，也很快落向別處。
通天獨自坐在長案前，把元始送回來的門規又翻了一遍。
前面兩處批註都已經照著改完。
捲到最後，他發現背面還有一行字。
此處尚欠一問。
後面空著。
通天把竹簡完全展開，連兩側卷軸都拆開找過。夾層裡沒有第二張紙，背面也再無其他字跡。
元始確實只留了這麼一句。
“什麼叫尚欠一問？”
殿裡無人回答。
通天沿著批註的位置往前找。那一頁說的是引薦人與授業者責任如何分開，元始在其中兩句之間落下這行字，卻沒指出究竟欠了哪一問。
是引薦者不知情時如何記，還是授業者中途閉關、無人繼續教導時該由誰接手？
兩件都說得通。
也可能兩件都不是。
通天取出一枚傳訊玉符，提筆寫下：
二哥，你在引薦之後寫的——
寫到這裡，他把前面那一頁重新展開。
單說引薦，元始未必知道他問的是哪一條。若把石隱今日的事一併寫進去，又要解釋舊師承、舊債與重新聽道。
通天在玉符上添了兩行。字越寫越小，到了第三行，連他自己都覺得繞。
筆桿被他擱回硯邊，濺出一點墨，正落在“尚欠一問”的旁邊。通天抬袖擦去，字跡沒有受損，旁邊卻多了一道淺灰水痕。
他另取一枚玉符，只寫了四個字。
你問什麼？
通天拿起來讀了一遍。
太像興師問罪。
一枚寫得太多，一枚寫得太少。元始若在這裡，大約兩枚都要挑。
多寶抱著今日講道時收上來的問題玉簡進殿，正見通天捏著第三枚空白傳訊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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