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外的雲比東海薄。
青萍劍越過最後一重山脊時，午後的日光從雲後落下來，把下方雪線照得發亮。山門前兩名玉虛宮弟子正在更換陣旗，先聽見一聲劍鳴，陣旗還沒插穩，青色劍光已經停在石階上方。
通天從劍上下來。
其中一名弟子手裡的陣旗歪向左邊。他急忙扶正，又覺得禮數不夠，後退兩步行了大禮。
“弟子拜見上清師叔。”
另一人慢了半拍，膝蓋落到雪地上，壓出一個淺坑。
通天收起青萍劍。
“你們老師呢？”
“老師正在玉虛宮講道。”
“還沒講完？”
弟子不知他為何會知道今日有講道，老實答道：“尚有半卷。”
通天原本已經踏上石階，聽見這句，腳步便慢了些。
“不用通報。”
兩名弟子應下。等他走遠，左邊那人低頭檢查陣旗，才發現旗杆仍舊歪著。兩人又拆開重插了一次，玉清陣紋終於對齊。
從山門到玉虛宮的路，通天閉著眼也認得。
從前崑崙尚未分家時，這裡沒有玉虛宮，只有三清共同居住的舊殿。元始嫌他練劍時削斷古松，便在路邊添過幾層護持陣；他第二日繞開陣法，改去後山，結果又劈開半面石壁。
後來各自立教，山中多了殿宇與弟子，石路也重新修過。舊松挪走了幾棵，山壁上的劍痕倒還在，只被一片新長的青藤遮住大半。
通天經過時，以劍鞘撥開青藤。
裡面那道斜痕從上到下貫穿岩石，邊緣已有風化的細紋。他記不得是哪一次留下的，大約不是什麼要緊事。
青藤重新垂回去。
前方漸漸傳來講道聲。
玉虛宮正殿沒有關門。兩列弟子在殿中依次而坐，玉簡、筆墨與隨身法寶皆放在各自右側，連衣襬朝向都差不多。
廣成子坐在最前，正在複述一段玉清道法。
“萬物負陰而抱陽，因果起於動念，成於行止。是故先定其心，再論其行……”
他說得平穩，前幾句並無錯處。到了因果回溯之法，卻將起念與落行的先後換了一次。
元始坐在殿上，沒有立即打斷。
廣成子繼續往下說。越往後，前面那處錯位牽出的偏差越大，等推到第三層，原本該落向自身的因果已經轉到了外物上。
通天在殿外聽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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