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的槍鋒剛碰到鏡中燈影，陣中餘下的銅鏡便同時轉了過來。
鏡光沒有照他。
重重金光越過三尖兩刃槍，齊齊落在門邊那具屍身上。年輕煉氣士胸前的赤色退符已經燒成一小片焦黑，腰間藥囊卻還好端端繫著，囊口不知何時散了，兩顆止血丹滾進黃沙，沾了一層灰。
藏在舊鏡裡的灰黃燈影隨之低了下去。
它貼著死者垂落的手臂，緩慢照向門檻。
金光聖母手印一變，離門最近的三面銅鏡翻轉過去，鏡背重重壓入黃沙，將屍身與陣門一併擋住。
“它不是衝你來的。”
“看見了。”
楊戩沒有收槍。天眼從眉心睜開一線，沿燈影向後追去。
灰光被鏡背截住以後沒有消失，反而順著銅鏡邊緣漫了上來。鏡框原本刻著金光陣紋，此刻每一道凹痕裡都多了一點灰金火色。燈影爬到鏡頂，向下一折，正好落在金光聖母腳邊。
她元神里的陣主印驟然一燙。
楊戩反手橫槍，槍尾撞在鏡架上。整面銅鏡連著燈影一同飛向陣心，尚未落地，便在半空裂成十幾片。
碎鏡裡同時亮起十幾點灰火。
一半撲向金光聖母，另一半仍死死纏著門邊那具屍身。
金光聖母抬袖一捲，黃沙將迎面的灰火壓回碎鏡。楊戩也在同一刻挽槍橫掃，槍鋒擦過其中一點火光，玉清道韻忽然向下一沉。
一縷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灰線沿槍桿往上爬。
楊戩五指一緊，八九玄功從掌心亮起，將灰線壓在槍鋒三寸之外。
金光聖母已經到了近前。
她看了一眼楊戩握槍的手。
“碰到了？”
“沒有。”
“你們玉虛宮的人，是不是連受傷都要等別人看見了才認？”
“尚未入體。”楊戩道，“算不上傷。”
金光聖母從袖口扯下一根系鏡的紅繩，往槍桿上一搭。繩子剛碰到灰線，邊緣便焦黑捲曲。
楊戩道：“擋不住。”
“沒準備擋。”
她把燒焦的紅繩丟進一面空鏡。
鏡中灰火驟然亮起。門邊的燈影也跟著晃了一下，火色、氣息、連燈芯跳動的節奏都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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