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劍落下。
灰火與定海珠相連的地方極細，藏在鏡光底下，像一根剛穿進水面的針。劍意循著太極圖開啟的路直落南洲，從針腳正中削過。
珠路猛地向兩邊一分。
趙公明掌下那幾顆被舊鏡拖走的定海珠同時彈回，水光撞上陣壁，秦完與姚賓等人被震得擠作一處。金光陣裡，那盞才亮起的燈也跟著暗了一瞬。
“鏡腳。”金光聖母喝道。
楊戩的天眼已經找到灰火來處。最後一面主鏡下壓著一枚焦黑銅釘，銅釘穿過陣眼，另一頭釘在門邊死者的影子裡。燈火滅了，火根卻縮在銅釘下面，仍借死者未散的封神金光往外續線。
三尖兩刃槍貼地刺入。
金光聖母抱住主鏡翻向背面，殘餘陣紋盡數亮起。白光掃過黃沙，埋在地底的燈座隨之顯形。楊戩槍鋒一挑，金光聖母同時將鏡光壓下，焦黑燈座被兩股力道硬生生拔出陣眼。
灰火剛要逃回鏡中，槍鋒已經橫掃而過。
燈座裂成兩半。
一聲撥動燈芯的輕響貼著元神散開，主鏡也從邊角崩出長長裂紋。
金光聖母腕間一麻。原本纏著陣主印的灰線失了火根，一寸寸退出皮肉。她顧不上傷，先轉鏡照過門檻，確認通往定海珠的路上再無燈影，才將陣主道韻從鏡框下割斷。
金光陣失了支撐。
碎鏡接連倒入黃沙，陣頂裂開，清晨天光落在她肩頭。
“趙師兄，右邊。”金光聖母扶住搖晃的鏡框，“左邊壓著折鏡，別讓他們踩。”
趙公明立即轉珠，海潮從主鏡後方撞開陣壁。他自己還未進來，秦完的陣旗先從水光裡伸出，旗尾壓住金光聖母腳邊滑落的碎鏡。
“站著別動。”秦完的聲音又啞又急，“等路鋪穩。”
“我看得見。”
“你哪次都說看得見。”
秦完從珠路里擠出來，臉色因元神傷勢泛著青，握旗的手也在發顫。他仍將天絕陣旗橫到金光身後，把正在坍塌的鏡架一一隔開。
金光聖母想從旗側繞過去，被他用旗杆擋回原處。
“秦完。”
秦完肩上的傷被鏡框壓得重新滲血，握旗的手卻沒讓開：“叫師兄也沒用。”
金光聖母看了一眼那片血色，抬手要替他託鏡子，又被旗杆撥了回來。
“你比我早入門幾日，也值得天天掛在嘴邊？”
秦完把鏡子往自己肩後移穩：“早一日也是師兄。”
兩句話說完，兩人都靜了。董全的肉身就在珠路深處，慈航正以淨瓶中最後一點水意護著；姚賓懷裡抱著趙江那塊裂開的陣石，背後歪斜的黑線露出一角。
金光聖母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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