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時，碧遊宮前的長廊已經被紙人佔了一半。
它們背藥、送衣，也替兩教傷員傳話。文殊的藥方被送去了孫良房裡，王變罵了一句，又命那隻紙人原路送回；轉過兩道廊角，紙人們連誰罵的都忘了，轉頭又撞成一團。多寶忙了半個時辰，索性把東殿的藥櫃也交給它們。
李長壽蹲在廊下修補早上燒壞的紙身。
他才粘好半邊眉毛，一隻圓頭圓腦的紙人便從藥籃後探了出來。
那紙人比旁的寬些，腰間還畫著一串定海珠。它等一隊送藥的小紙人走遠，邁開兩條短腿，貼著柱影便往側殿挪。
李長壽伸出一根竹籤，橫在它面前。
紙人停住。
“長庚老弟。”趙公明的聲音從紙肚子裡傳出，“借個道。”
李長壽用竹籤把紙人往回撥了一步：“老哥要去哪？”
圓紙人抱住藥籃，腳下卻還在往側殿蹭：“我就在自己屋裡躺著，哪也沒去。”
李長壽低頭看它留在地上的兩串紙腳印：“那這是誰？”
圓紙人低頭瞧瞧自己的手腳，理直氣壯道：“一張紙。”
竹籤仍橫在前面。
趙公明壓低聲音：“我去看看秦完他們，只看一眼。雲霄妹子還不知道。”
一縷雲氣從長廊另一頭飄來，正好纏住它腰間畫著的定海珠。雲霄的聲音隨之響起，清清淡淡，聽不出喜怒。
“現在知道了。”
紙人被雲氣拖得往後一仰，兩隻腳還在地上努力往前蹬。
“妹子，這具紙身只傳聲音。”
李長壽拿竹籤支住它後背：“本體與紙身之間壓著隔絕符，只能傳聲看人，牽不到本體傷勢。”
雲氣稍稍放鬆。
“留在長廊。”雲霄道。
趙公明大約還想講講道理，旁邊一扇門已經開了。秦完抱著天絕陣旗出來，旗杆上新纏的藥布還沒幹透。他肩傷未愈，陣旗只能斜靠在臂彎裡，旗尾拖過石面，恰好擋住圓紙人的去路。
“趙師兄？”
紙人立刻轉向他：“裡面如何？”
秦完將陣旗換到沒受傷的肩上：“都穩住了。”
“都穩住了是什麼意思？”趙公明仰頭看他，“能下地的有幾個？元神還有沒有亂的？”
秦完頓了頓：“眼下都沒事。”
紙人沒應，目光落到他肩頭。新換的藥布已經滲出一片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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