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離開崑崙後的第二日，碧遊宮側殿難得安靜。
七名陣主被分在三間殿裡養傷。秦完的陣旗已經讓多寶收走，姚賓懷裡那塊地烈陣碎石卻怎麼也沒能拿下來；金光仍睡在最裡面，裂開的主鏡立在榻邊，鏡面被擦得很乾淨。
午後，太極圖從雲外落了下來。黑白陰陽魚緩緩轉動，中央託著兩道被封神榜牽住的真靈。李長壽的紙道人站在圖邊，兩隻手抱緊打神鞭的符印，金色霞光從雲上垂下來，把它的紙袍吹得翻到了腰間。
“勞煩哪位道友，”紙道人騰不出手，只能儘量把聲音放穩，“替貧道壓一下衣襬。”
姚賓上前一腳。
紙道人連衣襬帶左腿一起扁了。
“衣襬便可。”
姚賓趕緊挪開腳。那條紙腿慢慢鼓回來，走動時還有些一高一低。他想伸手幫忙捋平，李長壽已經抱著符印往太清身邊挪了挪。
“無妨，弟子這具紙身原本也不十分端正。”
側殿裡的傷員早聽見了動靜。秦完披著外袍出來，肩上的藥布沒繫好，孫良在後面替他拽著一角；王變腕間還纏著紅水，走得不快，嘴上卻已經開始催前面的人讓路。
“擠什麼？魂還能從你們身上撞過去不成？”
話音剛落，太極圖中央的一道人影向後仰倒，正從秦完肩上穿了過去。
秦完本能地伸手去扶，手掌什麼也沒托住。太清抬起一指，陰陽二氣從圖中升起，在那道人影腳下墊了一層清光。
趙江這才站穩。
他身上仍穿著守地烈陣時那件土黃道袍，衣角破了一塊，沾著陣中的焦土。趙江低頭拍了兩下，灰沒有掉，他又拍了一下，神色與從前收陣回島時沒有多少分別。
“秦完，你的旗呢？”
秦完喉間那句“趙江”已經到了嘴邊，硬生生換成：“讓老師收了。”
“為何？”
多寶從廊下經過，順口替他答了：“他醒來第一件事便要重整陣旗。老師讓他交，他還抱著不肯鬆手。”
趙江聽完點頭：“活該。”
秦完眼眶本來有些紅，這會兒瞪著他，竟不知道該先氣還是先笑。
太極圖中的另一道人影也漸漸清楚。
董全從一圈風裡走出來，衣襟還留著風吼陣破時割開的口子。他睜眼先看見趙江，像是終於找到了一起出門卻走散的同伴。
“原來你在這裡。封神榜裡看不清方向，我尋了你許久。”
趙江看他一眼：“你這話說得像我故意躲著。”
“我只是說沒找到。”
“意思一樣。”
董全懶得與他爭，轉頭去看廊下的人。秦完還披著衣裳，姚賓抱著那塊從地烈陣裡帶出來的碎石，其餘人擠在後面，王變守著門邊，半點沒有給旁人讓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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