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那張長案比靜室裡的矮几寬得多，三方舊硯已經從櫃中取了出來。
三教尚未分立時，他們偶爾會在這裡各做各的事。太清推演丹方，元始畫符，通天嫌自己的地方不夠，常把陣圖鋪到另外兩邊。後來各自立教，案上的東西漸漸少了，最後只剩舊硯與一塊邊角磨平的鎮石。
元始把殘符記錄和幾冊命印副冊鋪到靠窗一側。太清仍坐舊位，從太極圖中取出一卷壓彎的人族香火簡，慢慢將卷邊撫平。通天面前只有一頁封存錄，案上的筆卻是元始剛才留下的。
他提筆寫下劍意所經之處，寫到“循舊陣東南石紋”便停了。若再往下記幾寸幾分，倒像玉虛宮核驗法器的冊子。
元始接過去看了一眼，只在末尾添了“陣圖待複驗”五字，沒逼他重寫。
這時，殿外飛進一道青光。多寶送來的東海水圖落到案上，圖卷自行滾開半圈，帶進一股潮溼的海氣。
通天將水圖鋪開。卷軸滾過半張長案，壓住元始剛寫好的兩頁封存錄，又一路推到太清手邊。卷邊頂著茶盞往外挪。太清伸手接住，順勢擱到窗臺上，另一隻手仍翻著方才那捲簡冊。
元始把自己的記錄從圖下往外抽。紙頁剛出來一半，卷邊便又彈了回去。
通天伸手按住水圖：“二哥先別抽。”
“這是我的封存錄。”
“等水圖鋪平再拿。”
元始看著已經佔去大半張案子的卷軸：“金鰲島沒有長案？”
“有。”通天又按住一處翹起的圖角，“現在沒有了。”
元始抬眼：“你那張三丈長案呢？”
通天手上一頓：“昨日斷了。”
“怎麼斷的？”
“試劍時偏了一寸。”
青萍劍原本安靜懸在他身後，聽見這話，劍穗忽然無風動了一下。
太清看了一眼：“它似乎不認。”
通天回頭看向青萍劍：“大兄也信它？”
元始終於把最後一頁封存錄從水圖下抽了出來：“劍沒偏，你偏了。”
通天看了他一眼：“一寸也叫偏？”
“案斷了。”
通天把翹起來的圖角重新壓平：“所以我才把水圖送來。”
不知不覺，長案又被三個人佔滿了。
人族香火簡、命印副冊、封存錄與東海水圖擠在一處。通天只帶來一卷東海水圖，卻鋪得比另外兩人的東西加起來還寬。
他寫到一半，筆下的墨忽然散開了。
崑崙氣候乾冷，圖中卻封著東海水氣，尋常軟毫落上去，墨跡總要往兩邊散。通天用袖口擦了一下，沒擦掉，反而把一處島鏈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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