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群弟子齊齊看過來。
通天先把懷裡一個年幼的魂影扶穩，才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二哥，到了。”
元始低頭看了一眼。
見他站穩了，元始這才收手。
通天懶得同他計較，轉頭道：“長壽，開鬼門。”
李長壽那具溼紙人已經報廢，另有紙人分站左右，扶起幽冥路引。黑色門戶從太極圖下方緩緩升起，陰差提燈趕來，手裡的魂牒翻得嘩嘩作響。
那名士卒的名字終於亮了。
籍貫、死因也隨之顯出，唯獨魂歸何處仍空著。
陰差蘸墨，補下“已歸幽冥”。
父親卻留在門前。
定海珠裡的河岸仍映在金斗上。孩子坐在高坡，渾身裹著一件不合身的軍袍，手裡緊緊攥著那隻被水沖掉的鞋。有人同他說了父親已死，他不肯信，掙扎著還要往河邊跑。
魂影站在門前看了很久。
他抬起手，想像從前那樣摸一摸孩子的頭。
指尖只碰到鬥中一層水光。
通天只站在旁邊等著。
直到少年被倖存同袍背起來，沿高坡走遠，士卒才收回手。他朝三清鄭重行了一禮，又轉身朝看不見自己的孩子俯下身。
等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高坡後，他才轉身走進鬼門關。
腕上那根紅繩落在門外。
太清抬手將它托住，送進魂影掌心。
紅繩跟著他一同沒入黑暗。
餘下魂魄陸續往前。
抱木盆的老婦走到通天身邊，將盆中那片金蓮遞給他。
“水裡拽人的東西。”她說，“斷了以後，還動。”
通天接過來。
蓮瓣已經裂開，中間那根金線也被青萍劍斬斷。斷口上殘著他的劍氣，怎麼看都不該再有動靜。
可老婦的手剛鬆開，金線斷開的兩頭便同時顫了一下。
它們貼著蓮瓣原來的紋路，緩慢向中間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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