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泡得發白的臉驟然裂開。
裂開的皮肉裡空空蕩蕩，正中藏著一尊巴掌大的金色法相。它見身份敗露，雙臂向外一展，河底所有金線同時昂起，朝三清與被救下的魂撲來。
通天揮劍斬過正前方，青光貼著那張假面沒入泥水。
那尊法相連同粗布人影，從眉心到胸口裂成兩半。斷開的金線仍朝魂群撲去，太清衣袖一捲，將亡魂盡數收進太極圖；元始則以盤古幡壓住河底，將要往別處逃的金光全按進泥沙。
通天又補了一劍。
金色法相徹底碎了。
水下靜了一瞬。
岸邊忽然傳來孩子撕心裂肺的一聲：“爹——”
老樹斷了。
紙道人抱著孩子一同跌進洪水。
通天轉身便走。
太清卻先將太極圖往岸上一送。陰陽二氣捲起水裡的紙人與孩子，把他們託上高坡。附近倖存計程車卒撲過來，七手八腳將孩子抱離河邊。
溼透的紙人趴在泥裡，肚皮完全裂開，還伸著兩隻手，像沒反應過來已經不用再抱了。
李長壽的聲音隔著紙身斷斷續續傳進來。
“人……活著……師叔，這條路……快撐不住了……”
通天收住腳步。
他看向更西處。
金線還在河底延伸。方才法相碎裂以後，它的盡頭短暫亮了一下，遠得看不清，只知道還有更多水路藏在後面。
只要再追下去，也許便能摸到西方把手伸進來的地方。
太極圖裡，那名父親仍在看岸上。
孩子被人裹進一件乾衣，抱在懷裡，還在朝河面哭。倖存的同夥蹲下來同他說了什麼，少年忽然掙開那雙手，跪在泥裡磕起頭。
父親也跪了下來。
一生一死，隔著渾水，誰也看不見誰。
通天握劍的手緊了一瞬。
“三弟。”
太清在歸路前叫他。
只有一聲。
元始已經把那枚行水令完整剜了出來。令牌周圍的水紋仍在，河底活水依舊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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