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氣把我帶出了丹房。
老師追到廊下:“大兄,三日是不是久了些?”
“你替它?”
老師停在原處,仰頭看看我:“它皮實,三日也好。”
我被掛上老松時,特意背過身,不再理他。
到正午,丹爐的熱氣從窗縫裡撲出來,曬得背上發燙。大師伯經過樹下,抬手將爐門合去一半。
夜裡崑崙起風,吊著我的細繩在枝頭來回打轉,二師伯嫌那點摩擦聲擾人,隔著長廊落下一道避風陣,把整棵老松護得嚴嚴實實。
老師是後半夜來的。
他赤著腳踩過草地,懷裡兜著幾個清露果。一顆碰在尾巴上,我忍住沒動;又一顆滾到後爪邊,我仍舊背對著他。直到第三顆果子在耳邊輕輕裂開,汁水順著果皮往下淌。
我立刻翻過身,抱住他的手腕。
老師忍著笑,把果子塞進我懷裡:“小聲些。讓大兄發現,明日再多吊一天,我可不替你說情。”
他連續來了三個晚上,每回都這樣說。
大師伯收回陰陽氣時,從樹下撿出了數十枚果核。老師恰好站在池邊,捏著小黃龍的角同它說話,彷彿從未踏進過老松下半步。
二師伯看向他。他便順手把剛探出水面的龍頭按了回去。
大師伯什麼也沒問,只將我放在掌心。清靜道韻從額頭梳到尾尖,三日里被爐火烘亂的氣息很快歸入經脈。
同時一隻四角刻著陰陽紋的木匣也落在我面前,匣蓋開啟,裡面鋪著一層柔軟青葉,恰好放下我藏在洞裡的松脂與靈石。
“以後放這裡。”
那隻匣子跟了我許多年。
裝滿以後,我便另挖一處。二師伯發現一處,封一處;我換個方向,繞著他的封印繼續挖。
老師偶爾替我望風,更多時候只顧著看熱鬧。若被二師伯抓住,他總要先說是我自己主意大,轉頭又悄悄替我把新洞口蓋好。
雨水多時,籬笆底下塌過兩回。老師踩空半條腿,衣襬沾得全是泥。二師伯讓他趁機把洞填了,他坐在廊下晾衣裳,卻說留著也好,等我哪日找不到東西,總能回來翻翻舊藏。
我就在那座院子裡拜入老師門下。
後來能維持住人形,也學會了守爐、記賬和替長輩跑腿。黃龍不肯吃東西時,我與雲中子輪流往池邊送靈果;老師得閒,便拉著兩個兄長來看。
二師伯每回都說修行不進是它自己不用功,走時卻要往石縫裡留一道玉清氣息,免得尚未長成的龍骨受寒。
老師喜歡泡在後山暖池裡談事。有時叫我送東西,有時從早到晚地磨二師伯。二師伯起初總說無聊,最後往往還是坐在池邊,被老師濺一袖水。大師伯將丹爐支得遠些,聽他們從大道爭到今日的藥苦不苦,偶爾也會被拖進去。
爭得厲害了,老師便隔著水叫我。
“寶,你說。”
我通常會低頭添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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