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
老師的聲音從寢殿裡傳出來，將我從崑崙老松下叫了回來。
爐蓋已經開了。大師伯以陰陽氣濾去最後一縷藥渣，將濃得發紫的藥液收入碗中。我抱著封神臺剛送回的水圖站在廊邊，眼睛仍落在他手中那半截靈根上。
大師伯抬眼看我。
隔了無數年月，我還是下意識看了一眼頭頂屋樑。
寢殿裡響起一聲輕笑。
“寶，進來。”
這個稱呼已有許多年沒聽見。我進門時，老師正靠在窗邊軟榻上，身後墊著幾層軟枕。二師伯坐在近旁，青萍劍橫在膝間，指腹沿著劍身緩慢照過。
老師看了看我，又看向外面的爐子：“聞著味來的？”
“弟子送水圖。”
“圖在手裡，眼睛怎麼在藥爐上？”
我將玉簡放到案上：“弟子只是認出了那截靈根。”
“吊了三日，還沒記住教訓？”
“記住了。”我頓了頓，“所以只看。”
老師笑起來。才笑了兩聲，呼吸忽然一亂，他偏頭咳了起來。
二師伯膝上的青萍劍滑出去半寸。他一手截住劍鞘，另一隻手已經壓上老師後心。大師伯端著藥從門外進來，碗沿在矮案上碰出一聲輕響。
老師被兩道本源護在中間，咳意尚未平，眉心先蹙起來：“笑一聲也要這樣？”
大師伯把溫水送到他唇邊。老師喝了半盞，偏頭躲開杯沿；二師伯的道韻仍留在聖位裡，他掙不開，索性朝我看來。
“送完了？”
“還有趙師弟的傳訊。”
我取出壓在圖後的青符。二師伯先接過去，玉清道韻貼著符面走了一週，隨即原封不動地放進老師掌中。
老師低頭看了看符，又看他：“二哥現在連公明寫幾個字都要查？”
“查的是上面的氣息。”
“封神臺有長庚守著。”
二師伯將滑到他腕邊的衣袖往上攏好，露出一圈尚未完全隱去的玉清印紋：“老師也去過崑崙。”
老師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他沒有再爭，把青符展開。趙公明報了幾處水脈的變化，又說聞仲已經領了雷府法印。末尾添的一行字擠得很小，大約是怕金靈看見，說下次老師去封神臺，記得替他帶一罈東海酒。
老師看完，將青符遞給我：“回他。酒沒有，藥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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