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師伯把青萍劍重新橫到膝上：“今晚再說。”
這一夜之後，側殿仍舊平整。
我沒再問。
做截教大弟子以後，我最常做的事便是替人騰地方。
門中哪位師弟受傷，要騰靜室；兩座外島爭陣眼，要在前殿騰出長案；兩位師伯忽然來了，主位旁邊那兩張常年空著的坐席也要擦淨，擺回原處。
老師去籤封神榜那日，我先在崑崙山門外等了許久。
他從舊院出來，看見我便握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有些反常。我低頭查了兩遍經脈，以為身上沾了什麼不妥的氣息。老師卻只替我拂去肩頭積雪，問近來有誰惹事。
這問題很難答。
截教門下若有一日無人惹事，我反而該先查是不是護山陣出了問題。
我正斟酌從哪裡講，老師已經吩咐我回島清查門中千年因果，連受損一方如何說也要記清。
那天我帶人搬空半座藏冊閣，將數不清的舊卷送進主殿。長案不夠用，坐席也挪了位置。誰知事情尚未查完，偏閣先起了火。
那也是我第一次把主位旁的兩張坐席重新擺出來。
老師嫌二師伯的坐席偏了，伸手替他推。一下推得太遠，二師伯又冷著臉往回挪。大師伯已經在左邊坐好，等他們把那半尺地方爭完，茶水都溫得能入口了。
三個人在同一張長案後查了三日舊冊。老師問門人，二師伯挑口供裡的錯處，大師伯把纏在一起的因果理開。事情結束，我來收杯盞，老師叫我把兩張席子留下。
它們便在主殿空了許久。
十絕陣之後，坐席又滿過一次。那時迴廊裡全是傷員，闡截兩教混在一起，已經分不清誰該住哪一邊。
我抱著命印來回安置，偶爾一抬頭，便見二師伯袖口沾著截教弟子的血。老師守在榻邊，大師伯的丹藥擺了半張案。有人醒來找不到同門，有人疼得喊師長，碧遊宮亂得像被人掀了屋頂。
偏偏也是那些日子，我最安心。
至少一抬眼，他們三個都在。
等傷員能開口吵架，兩位師伯又離了島。
兩張坐席留在原處，偶爾落一層海霧。我讓人日日擦著，老師從殿前經過，極少往那邊看。
誅仙四劍出海那日，老師一個人從這三張坐席間走了過去。
我追到後殿時，他已經揭下大師伯留下的清心符，正在解二師伯封在門上的禁制。
我告訴他，兩位師伯讓他等他們回來。他將那張清心符摺好，收入袖中，只答了一句：“我知道。”
他知道，卻還是取下了陣圖。
我在木架前攔了他一次，又追到門邊攔了第二次。四劍出鞘時，劍風把我的發冠吹歪，老師沒有推開我，只抬手替我將玉簪扶正。
他讓我守碧遊宮。
趙公明的定海珠不能解，金光的印若有異動，便去請大師伯；趙江與董全的魂燈也要看好，不能讓旁人碰。島上活著的、傷著的，還有那些尚未回來的人，他一件件交到了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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