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那兩個字出口極輕，屋裡幾道目光同時落下來。弟子額頭壓得更低，木符邊緣在掌中硌出一道紅印。
多寶沒有替他說話，只道：“東海近來來了幾名西方行者，在外島講度厄之法。凡願隨他們走的，可入蓮臺避劫。”
通天問地上那人：“你信？”
弟子沉默了許久，才慢慢抬起臉。他眼裡俱是血絲，像是已經幾夜未曾閤眼。“弟子不知道。”
話說到這裡，他反而鬆開了握得發顫的木符。
那枚舊符躺在掌中，正面刻著碧遊宮三字，背後留著他拜師時落下的一點本源。“可弟子不想入榜，”他看著通天，“也不想死。”
通天搭在青萍劍上的手指停了停。
聞仲的斷鞭從島上送走以後，外門來主殿領差的人少了許多。趙公明每次從封神臺傳訊，符上總要多出幾道旁人的神識，像是隔著那一點水光，確認他究竟還算不算活著。
通天都看在眼裡。如今這名弟子把怕死說到他面前，倒比藏在門中等旁人替自己赴劫乾淨。
“起來。”通天看了他片刻，“誰說留在島上，便要你去填榜？”
那弟子怔住。
“回藥島去。你不願下山，往後便守著爐子。”通天的手仍搭在青萍劍上，“截教還沒有缺人缺到要拿你填劫。”
弟子捧著木符，膝下始終沒有動。他眼眶更紅，許久才低聲道：“弟子知道老師不會逼我。”
他停了停，還是將木符向前送了一寸。
“可弟子仍想走。”
通天望著那枚木符：“西方未必是活路。”
那人肩背微微發抖，卻沒有把手收回去。
通天這才伸出手，指尖落上符面。留在背後的那縷上清印記便化作青光，從木紋中一點點退了出來。
弟子臉色白了一瞬，他修為尚低，斬斷這點師門牽連原本不會傷及元神，可那道氣息陪了他太多年。
從前在外受傷，只要捏住這枚木符，便知道東海上還有一處能回來的地方。如今符上的碧遊宮三字仍在，背面卻空了。
“藥島的賬，同多寶交代清楚。”通天收回手，“早年借東海水族的那眼泉，也要還。”
那弟子嘴唇動了動：“老師……”
“既然要走，欠下的東西別讓別人替你擔著。”
多寶在旁應道：“弟子會陪他去一趟。”
通天點了點頭。
那人捧著已經空白的木符，在原處立了半晌，又跪下來，端端正正向通天行了三個大禮。起身時眼淚砸在門前青磚上，他胡亂用袖口擦了一把，跟著多寶退了出去。
門未合嚴，海風從縫隙裡進來，吹得案邊經書輕輕翻動。
元始看了一眼門前被淚水打溼的青磚：“你倒真放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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