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劍往前遞了半寸。
劍尖沒有碰到那名弟子的嘴唇，只從蓮印中央那道最細的紋路上輕輕劃過。
東海風聲忽然斷了。
原本貼在皮肉下的灰金蓮瓣齊齊向內一縮，像是察覺到危險，沿著他的喉嚨往元神深處退去。
青萍劍卻比它更快。一線青光貼著蓮紋追進去，劍意所到之處，沒有傷及半點血肉，只將封住聲音的梵文一枚枚挑了出來。
那些梵文細如金砂，被劍鋒帶出唇外，轉眼又掙扎著拼成一朵蓮花。
通天手腕一壓，蓮花從中裂開。
被困在蓮臺上的弟子猛地弓起身體，像是終於從水底掙出一口氣。他喉中先滾出一陣壓抑太久的咳聲，血順著嘴角淌下來，落到蓮瓣上，立刻被佛光燒成一縷青煙。
接引端坐在神幢之下，垂眸看著這一幕。
“劫中眾生，多為妄念所困。道友逼他此時作答，又怎知開口的當真是他本意？”
通天以劍尖抵住蓮印，左手落在弟子肩上，替他擋住從後方壓來的梵音。
“我的劍在割封印。”通天道，“你的法力在勒他的元神。”
青萍劍又向前一分，最後一枚梵文被逼出喉間。
“到底是誰在逼他？”
接引身後的佛輪緩緩轉過一週。群島之間，數百座蓮臺同時亮起。梵音原本還隔著海霧，此刻卻像貼到了眾人耳邊，一遍遍念著離苦、離劫、離怖。
方才聚回弟子眼中的清明立刻被金光衝散。他十指痙攣，指甲在石蓮上刮出血痕，腳下蓮臺卻繼續升高。
“你懼封神，懼身死，懼魂歸天庭。”
接引的聲音從蓮臺四面落下，“既有此懼，便與西方有緣。貧道引你離劫，有何不可？”
那名弟子大口喘著氣。金線穿過肩背，將他拖向雲中的神幢。他望見接引背後的佛光，也望見近在咫尺的青萍劍，嘴唇顫了很久。
青萍劍橫過來，劍身隔在弟子與雲間佛影之間。青色道韻從劍脊鋪開，將一聲聲梵音擋在三尺之外。
“本座替你擋著。”通天說，“你自己選。”
弟子抬起頭。
他先看見劍上那道平穩流動的青光，又越過通天肩頭，看向海面。
幾座外島已經被佛光從中打穿。守陣弟子被金線纏在半空，有人仍在掙扎，有人雙目緊閉，魂魄已經從肉身裡浮出一層淡影。
更遠處，一片蓮葉託著幾道安靜端坐的身影向西而去。
他不是沒有想過走。封神榜傳得最兇時，人人都說截教外門遲早要先去填榜，可碧遊宮清查舊冊，連他這樣不起眼的名字，也有人一筆筆問過因果；受傷時送來的藥、聽道時留出的位置，也從不因外門二字少上一份。
金鰲島的門始終開著，老師從未命人追過誰。離他最近的同門原本已經退到礁岸，也在這時轉身撲了回來，將手裡的陣旗擋在他身後。
他死死攥住胸前木符，繃白的指節過了許久才一點點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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