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扶在她後頸的手尚未收回。他看見了長階下那枚被風吹翻的空白木符。
自願離去的人已經乘蓮光出了東海，護島陣不曾攔，青萍劍也留在鞘中。
眼前的人分明說了不去，西方的金線仍舊纏上了她的元神。
通天把女仙交給多寶，青萍劍仍壓著那根在石階上扭動的金線。
他抬頭望向西方：“接引，把你的手收回去。”
雲間梵音未停。接引的聲音從中落下：“身在劫中，心為懼障。貧道不過替她斷去執迷。”
女仙的手指仍緊緊抓著通天衣袖，血沿著唇角淌下來。
通天握劍的手向下一沉。
“她說不去。”
多寶接過人時，她的手指仍不肯松，直到金靈握住她的腕骨，一根根從通天袖口上掰開。
“照看她。”通天道。
金靈把人抱穩：“老師放心。”通天提劍轉身，太清與元始已經從寢殿走了出來。
太清掌中的太極圖仍扣著兩條金線，圖上卻多了一重遮斷天機的清光。那層光從碧遊宮上方鋪開，將整座金鰲島與三十三天隔開。
元始立在另一側，盤古幡壓著後山尚未散盡的蓮影，空著的手向通天伸來。
通天的腳步停了一下。元始握住他的手腕，道韻順著脈門直入聖位。方才那一劍斬得極重，幾道裂痕卻仍穩穩合著，未曾滲出半點天道紫光。
“在何處？”
多寶答道：“東海西南。正是藏冊閣那夜，灰金細線退去的方向。另有幾處急符斷在南洲，應當也被佛光封住了。”
太清鬆開壓住金線的手。太極圖上的陰陽雙魚銜住那一點殘存的上清氣息，沿著它來處鋪開一條路。
路未直接穿過天穹，而是沿著東海水脈向西南延伸，避開了高處悄然聚起的天道雲影。
通天看見那片雲，握劍的手指微微一緊。元始也抬頭看了一眼，盤古幡從後山收回，落到他掌中，幡面展開的一角恰好擋在通天與天穹之間。
“走吧。”太清已經踏上太極圖。
通天原以為腕間那隻手還會把他帶回殿中，元始卻只在裂傷外停了一息，便託著他的小臂，將人送上陰陽魚。
青萍劍已經出鞘，劍鋒朝外，始終收在盤古幡與太極圖之間。
多寶追到階前喚了一聲老師，通天回過頭。殿前傷者尚未醒來，後山的長耳也剛被人從碎裂的靜室中拖出。
更多急符還在越過海面，一道接一道撞向護島大陣。金靈扶著那名女仙，無當已經帶人去守各處陣眼，島上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合起主印。”通天道，“願走的讓他走。不願的，一個也不許被帶出島。”
多寶握住尚在發燙的玉牌，鄭重應下。太極圖離開金鰲島，循著那點上清氣息向西南而去。
東海潮聲從腳下飛快退遠。黑白二氣穿過雲層時，太清忽然抬手，將一縷試圖貼上來的紫光拂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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