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兩隻手按住寫滿字的計劃書，指肚順著捲起的毛邊用力抹平，白板發出輕微的晃動聲。
程硯把手裡的螺絲刀扔進鐵盒，鐵皮撞出一聲脆響，他拽了拽身上洗得鬆垮的黑短袖，順勢靠在掉漆的桌沿上。
周遊把兩條長腿盤在二手轉椅裡，腳蹬著桌腿來回亂晃，脖子伸得老長，眯著眼瞅那張紙。
夏小棠低著頭，指甲摳著膝蓋上硬皮速寫本的封皮，手裡的炭筆在指間轉了兩圈，視線全粘在畫好的衣服草圖上。
“微火現在沒底子，賬上就幾千塊錢，經不起折騰。”
林微拔掉白板筆的筆帽，在最左側畫了個實心的黑圈。
“前三個月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小棠這批衣服。”
本子上的鉛筆稿畫得很細，夏裝改良的新式短衫，領子邊掐著窄邊斜襟，釦子是手工盤的，沒有那些長袍大褂累贅的多餘布料。
夏小棠抿了抿髮乾的嘴唇，前些天窩在家裡那個三平米雜物間裡熬出來的血絲還沒退乾淨。
“樣衣我自己縫的，針腳走得密，縮水率算過了。”
她拿手掌在紙面上抹了一把，把浮炭灰擦掉。
“只要廠子不坑咱們，拿出來的貨絕不會垮。”
“東西做出來，還得讓人瞧見上身是個什麼樣。”
林微手裡的筆尖移到中間那一欄，敲了兩下。
“周遊，這塊歸你。”
周遊正嚼著嘴裡的冰棒木棍，聞言把木棍往腳邊的紙簍裡一吐，兩隻手搭在鍵盤上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之前幫網咖老闆寫遊戲外掛，弄私服搞抓包，手速比誰都快，敲出來的程式碼基本不用返工。
小作坊沒錢請模特拍照，更租不起門面讓人試穿，只能在手機端搞現成的虛擬試衣視窗。
“這活兒沒那麼玄乎。”
周遊一腳踹在桌腿上，轉椅呼啦滑開半尺。
“抓開源的人體關節點模型，直接往上套貼圖，我今晚就能把骨架搭出來。”
他把掉在額前的碎髮往上一抓，手指落回油膩膩的機械鍵盤上，噼裡啪啦敲出串脆響。
“就是布料走動的褶皺麻煩點，得拿幾個現成公式硬算，後天晚上給你看第一版樣版。”
林微在白板最右側寫下“外聯採購”四個字，後面跟著程硯的大名。
程硯看著那四個字，面色沒變，伸手拉開旁邊的抽屜，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摞被汗水泡皺的名片。
三十八度的高溫天，城郊的柏油路曬得直泛白氣。
他頂著大太陽在紡織作坊和麵料檔口之間挨家挨戶敲門，穿的球鞋邊上全是泥印子。
遇上脾氣衝的小老闆，還沒等他說完半句話，直接拿笤帚趕人出門；貨車司機倒車揚起一臉帶柴油味的塵土，他也只是往路邊讓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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