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滿院子狼藉和一張張難看的臉色，林清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老太太一見到周慧蘭，積壓的火氣“噌”地衝頂，扯開嗓子就罵：“周慧蘭！你個不要臉的！大年初一死哪兒去了？不在家伺候老小，跑出去浪！你還知道回來？”
趙明欣年輕氣盛，忍不住頂嘴：“奶奶！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我們去周樓村舅舅家了！”
“小死丫頭！還嫌難聽？沒揍你就算好的！”老太太瞪眼。
二嬸李秀蓮立刻跟著拱火，陰陽怪氣：“大嫂，不是我說你，大年初一，哪有扔下婆家一大家子自己跑孃家的道理？這傳出去像什麼話？”
所有不滿的目光釘子般扎向周慧蘭。她臉一白，下意識想低頭。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林清言，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院子瞬間安靜。
她往前半步，將周慧蘭護在側後方，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慢條斯理地開口：“這話說的，我倒有點不明白了。”
她頓了頓，目光精準落在趙建英和趙建梅臉上：“大姑，小姑，今天……是大年初一吧？”
趙建英和趙建梅一愣。
林清言微微一笑，語氣恰到好處地疑惑：“那請問，大姑，小姑，你們大年初一……不在自己家待著，怎麼也跑來孃家了？”
空氣死寂。
趙建英和趙建梅張著嘴，臉漲得通紅，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老太太一拍桌子，惡聲道：“她倆咋不能回來？這是她們孃家！”
“嗤——”林清言輕笑，語氣抬高了幾分，“您也知道這是她們孃家啊？您剛才可是不許阿姨大年初一回孃家的。怎麼？她們能回，阿姨不能回？你們趙家的規矩，可真夠大的。都趕上皇家了。”
老太太被懟得倒抽氣，手指著林清言直哆嗦：“你……你……”
林清言卻沒停。她目光掃過屋裡眾人，最後落在那盆色香味全完美避開的大燴菜上，語氣更加“誠懇”：“哦，對了，什麼叫‘扔下婆家一大幫人’？我看各位……吃得挺香啊？”
她挽住周慧蘭的胳膊，笑容無懈可擊，話卻像軟刀子：“原來少了阿姨，你們也能吃上飯啊？虧得阿姨在舅舅家連飯都顧不上吃，著急忙慌要回來給你們做飯。”
她轉頭對周慧蘭柔聲說，“阿姨，往後您真不用那麼上心。您看，餓不著他們。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都有胳膊有腿的，您不做，自然有人做。”
“轟——！”
這話像塊巨石砸進水裡，激得所有人臉色劇變！
字字沒提他們的不是，卻字字都在打臉！
趙建忠臉色鐵青。趙建英胸口劇烈起伏。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話。趙建政李秀蓮吹鬍子瞪眼，趙建梅大喇叭似得哇哇叫，只有趙建鋒和程麗不動聲色。孟慶剛黑著臉。
周慧蘭被護在身後，看著平時高高在上、把她當傭人使喚的親戚們這副吃癟的樣子，又看看身邊兒媳挺拔淡定的側影……心裡堵了多年的鬱氣，忽然散開了一絲縫。
原來有人撐腰，是這種感覺。
孟浩站在角落，看著林清言云淡風輕的樣子，眼皮微垂，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
“周慧蘭！反了你了！大過年的存心給我添堵？存心讓我抬不起頭？你哥傢什麼時候不能去，非得今個兒？你把一大家子扔在這兒，像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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