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時針堪堪指過十點半。
大廳裡的空氣凝固到了極點。
“十點半了。”依萍放下手腕，目光掃過陸振華和李光明。阿彪剛才交代，武田撂下的死話是，今晚不見十萬大洋就殺人祭旗。這個今晚，卡的絕對是午夜十二點。如果按部就班，等天亮再交涉，小劉和那十幾個兄弟早就成了江底下的水鬼，骨頭渣都撈不著。
陸振華兩條濃眉絞在一起，一拳砸在桌面：“小鬼子就是想逼咱們連夜拿著錢去鑽t他們設計好的陷阱！依萍，離十二點不到一個半小時，時間卡得太死了，這局怎麼破？”
依萍沒理會，轉頭盯住李光明，吐字極快，字字帶刀。
“李光明，馬上點五個槍法最好的兄弟，帶上短槍，開車去找法租界那個胖探長！”
李光明愣了一瞬：“大小姐，這深更半夜的去巡捕房？那死胖子肯定早摟著不知道那個小老婆睡死了。”
“就是睡進棺材，你也得把他給我挖出來！”依萍語調森寒，“去砸他家的門，拿槍管頂著他的腦袋讓他起床幹活！咱們這幾個月給公董局和他本人塞了多少金條？那些日偽工廠改頭換面、全套的法國合法手續全是他經手抽的水！拿了陸家這麼多錢，現在遇到事了，他要是敢縮頭裝死，你直接告訴他，明早我就把他的受賄賬本貼在公董局大門上，大家一起死！”
李光明一拍大腿：“懂了！這老小子貪財怕死，槍頂腦門上絕對尿褲子！”
“槍頂著他，還要讓他連夜給公董局高層、讓他們高層給特高課總部打越洋電話、發急電！”依萍食指重重叩擊桌面，“讓他告訴法國人，大仲馬洋行名下的合法貨船被日本江防巡邏艇無故扣押。鬧，動靜鬧得越大越好！讓法國公董局去咬特高課，轉移武田的注意力，先打亂這孫子的陣腳！”
“明白！我這就去砸門！今晚不扒他一層皮，我把頭砍下來！”李光明轉身就往外跑，步子邁得飛快。
李光明前腳跨出大門，院外猛地響起兩聲刺耳的汽車喇叭。
門衛連滾帶爬跑進來通報：“司令，大小姐！大上海舞廳的老李來了！”
“請進來！”陸振華大喝。
老李裹著一件黑色大風衣，喘著粗氣衝進客廳。
“陸老爺，依萍小姐！”老李來不及喝水，開門見山，“五爺那邊剛收到道上的訊息，太倉水路出事了！特高課新來的課長武田，調了江防巡邏艇，把你們拉麵粉的貨船堵在江心，扣了資敵的死罪。”
老李搓了一把凍僵的臉，繼續道：“五爺一聽就坐不住了。他估摸著日本人給的期限緊，大半夜肯定要見血。五爺讓我來帶句話，要人要槍，依萍小姐一句話，青幫全憑調遣！”
陸振華臉色緩和了幾分。秦五爺這隻老狐狸，這種時候沒躲，不枉陸家跟他分這麼多紅利。
依萍坐在單人沙發上，順手倒了杯熱茶遞過去：“老李，替我多謝五爺。但是，拉人去太倉江邊火拼，咱們吃大虧。”
老李沒接茶杯，急得直瞪眼：“依萍小姐！咱們人多槍好，就算硬碰硬搶回來，也不見得會輸！”
“武田憑什麼敢大半夜在江心扣人？”依萍一針見血，“他仗著的是那艘吃水深、裝甲厚的江防巡邏艇，還有艇頭上架著的那挺水冷式重機槍。江面上一點遮擋都沒有，小劉他們全被綁在甲板上。咱們要是在岸上開火，巡邏艇的重機槍一掃，岸上的兄弟得死絕，小劉他們更是會被擋槍。”
老李倒抽一口涼氣，搓著手問：“那咋辦？眼睜睜看著他殺人？”
“火拼不行，那就給他來個釜底抽薪。”依萍身子前傾，“老李，青幫底下跑漕運的兄弟，水性極好、能在江底閉氣憋小半個時辰的，能挑出多少？”
老李也是刀口舔血混出來的，立刻反應過來，眼睛瞪得渾圓。
“大小姐，你想從水底摸過去？”老李嚥了口唾沫，“漕幫裡能在江底摸黑閉氣的兄弟多得是，挑三十個頂尖的水鬼不在話下。可是，就算摸到巡邏艇底下，鐵皮船那麼高，徒手爬不上去啊！上面全是槍口，露頭就是死！”
“誰說要爬上去挨槍子了？”依萍冷笑，“武田不就是仗著這艘鐵王八嗎？如果這艘鐵皮船，在江心底下開了個大洞，進了水呢？”
陸振華一拍大腿，瞬間明白過來：“依萍！你要讓水鬼潛過去，把他的巡邏艇炸沉！”
“對。”依萍站起身，撫平大衣上的褶皺，“水能克火。武田逼咱們午夜十二點交錢，咱們就在十二點前，把他的巡邏艇變成一口鐵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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