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陸公館客廳。
陸爾豪剛下班走進門,隨手把西裝外套遞給傭人。還沒等他坐下,王雪琴從沙發上站起身,拿著一張寫滿鋼筆字的草稿紙,重重拍在茶几上。
“你今天在報社忙什麼了?”王雪琴冷著臉問。
爾豪走上前,瞥了一眼紙上的字眼:“媽,我一個小記者還能幹什麼,滿大街跑新聞。今天跑去幫人找貓,腿都快跑斷了。這是什麼?”
依萍端著一杯溫水從二樓走下來,步伐平穩。
“後天《申報》的頭版頭條。”依萍走到茶几前,看著他,“把這個宣告一字不落登上去。”
爾豪拿起草稿紙。
紙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陸家真假千金事件始末,揭露傅文佩十九年前掉包嬰兒的惡劣行徑。末尾加粗宣告,陸振華本人與傅文佩、陸如萍徹底斷絕一切關係,日後此二人所有行為、債務均與陸公館無關。
爾豪手一抖,草稿紙險些掉在地上。
“依萍,這寫得太絕了吧?”爾豪眉頭緊鎖,把紙放回桌上,“弄堂那邊現在連買米的錢都沒有,爸一分錢不給。你現在還要發這種宣告,等於把如萍往死路上逼。明天這報紙一發,全上海灘的人看她的笑話,如萍在聖約翰大學還怎麼待?她以後怎麼做人?”
王雪琴聽完火冒三丈,幾步衝過去指著爾豪的鼻子開罵。
“你腦子進黃浦江的水了!那個小雜種這十九年吃我的穿我的,佔著你親妹妹的床鋪和身份!你現在反過來心疼她?你是不是欠抽!”
爾豪連退兩步,試圖辯解:“媽,你講點道理好不好。我不是偏心,這十九年如萍一直管我叫哥,性格又乖巧。佩姨造的孽,憑什麼全報應在如萍身上?她也是個受害者!咱們關起門來斷絕關係就行了,非要登報鬧得滿城風雨,爸的面子往哪擱?”
依萍伸手,一把從爾豪面前抽走草稿紙。
她看著眼前這個同父同母的哥哥,只覺得這人虛偽透頂。既得利益者永遠學不會共情受害者,只會站在毫無成本的道德制高點上裝善人。
“爸的面子?”依萍冷笑出聲,“這份宣告的內容,我今晚會和爸確認。”
爾豪愣住,一時語塞。
依萍上前一步,逼視爾豪:“你要是不願意發,大上海的報社多的是。我隨便拿點錢找其他報社,照樣能上頭條。不過爾豪,你可要想清楚。”
爾豪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變白。
“你什麼意思?”他強裝鎮定。
依萍語速放緩,根本不接他的茬,“我只問你一句,這稿子,你後天能不能在申報頭版發出去?不能,我就讓秦五爺去發。順便讓媽給我說說你以前的那些風流賬,我在轉告一下爸爸。”
王雪琴在旁邊添油加醋:“依萍你想知道什麼媽都告訴你!”
爾豪額頭瞬間滲出冷汗。她媽幫她搞定了多少女人,以她媽現在聽依萍話的程度,他這點事讓他爸知道,只怕鞭子都要打斷。
這事一旦捅到陸振華那裡,以黑豹子那暴脾氣,絕對會拿馬鞭活活抽死他。
“我發!”爾豪咬緊牙關,一把搶過草稿紙,連看都不敢再看依萍一眼,“我明天一早去報社排版。頭版頭條,絕對不改一個字。”
說完,他轉身就往樓上跑,背影極其狼狽。
“廢物東西,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王雪琴在背後罵了一句,轉頭看向依萍,滿臉痛快。
依萍喝下杯裡的溫水,神色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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