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陸振華遲疑著開口。
“我的意思是,他跟傅文佩,一直有聯絡。”依萍把話挑明。
陸振華沉默了。他腦子裡浮現出當年李正德牽著馬,跟在自己身後的畫面。那個忠心耿耿的副官,怎麼會一直跟自己的八姨太長時間聯絡?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座鐘的滴答聲。
依萍看著陸振華糾結的臉,決定繼續添一把火,把他的心理防線徹底擊碎。
“當年是王雪琴把他們一家趕出陸家的。按理說,李正德如果有什麼事情最該找的人是你陸振華。”依萍語速不快,但字字句句砸在陸振華心上,“可他為什麼揹著你偏偏跟傅文佩聯絡得這麼緊密?”
陸振華下意識地替他們找藉口:“文佩心善。她知道正德一家過得苦,可能是偷偷拿錢接濟他們。正德是個要面子的人,肯定不願意來找我借錢。”
依萍聽完,直接笑出了聲。笑聲裡全是嘲諷。
“心善?接濟?”依萍身體前傾,死死盯著陸振華,“你每個月給傅文佩二十塊大洋。你知道現在的物價嗎?一袋上好的白麵只要兩塊大洋,夠吃一個月。爾豪在報社累死累活,一個月才拿幾塊錢,照樣活得好好的。傅文佩拿二十塊,半個月不到就跟我說米缸空了,交不起房租,逼著我冒著大雨來陸家找你要錢挨鞭子。錢去哪了?答案很明顯進李正德的口袋了!”
陸振華臉色變了:“正德當年跟著我,也是吃過苦的。他就算落魄了,憑他的骨氣,怎麼會要文佩的錢?”
依萍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他是你的副官!當年在東北,你是黑豹子,他是你的二把手。你打下那麼多地盤,收了那麼多保護費,他沒少撈油水吧?他就算被趕出陸家,手裡能沒點積蓄?他會窮到去拉黃包車?”
陸振華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
依萍冷哼一聲,繼續扒皮:“你以為他拉黃包車是多有骨氣?他那個女兒可雲,當年在陸家跟爾豪勾搭不清,被王雪琴趕出去。他李正德要是真有骨氣,怎麼會任由女兒在主家作風不正?現在他拉著黃包車賣慘,拿著傅文佩給的錢,把你陸振華當成什麼了!”
陸振華臉色煞白。可雲的事情他知道,當時覺得是王雪琴小題大做,現在被依萍這麼一剝析,李正德所謂的“老實本分”簡直漏洞百出。
依萍接著算賬:“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的遇到難處,家裡揭不開鍋了。論關係,他陪你南征北戰,替你擋過子彈。你有錢有勢,他找你開個口,你隨便從指縫裡漏一點,都夠他買房置地,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他為什麼寧願去拉黃包車,寧願去吸一個被趕出家門的姨太太的血,也不來找你?”
陸振華額頭上滲出冷汗。他覺得依萍的話像一把刀,正在剖開一個他從來不敢去想的真相。
“為什麼?”陸振華聲音發乾,盯著依萍。
“因為他不敢找你。”依萍把最後的底牌掀開,“我懷疑傅文佩每個月給他錢,根本不是接濟,那是封口費!”
“封口費?”陸振華猛地站起來,帶翻了茶几上的茶杯。茶水順著玻璃檯面滴答滴答往下砸。
“對。李正德絕對知道當年傅文佩偷換孩子的事情!”依萍把最終的結論砸出來,“當年丫鬟婆子那麼多,傅文佩一個人怎麼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兩個孩子掉包?肯定有人幫她或者看到。而這個人,就是李正德。傅文佩這麼多年拿你的錢,去堵李正德的嘴。李正德心虛,所以死也不敢來見你。”
陸振華徹底癱在沙發上。
他引以為傲的忠臣,他覺得虧欠的女人。原來在背地裡是這樣一副嘴臉。
他回想起當年傅文佩那副柔弱可欺的樣子,回想起李正德拍著胸脯說誓死效忠的畫面。現在看來,全是一場笑話。他們拿著自己的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幹著偷天換日的勾當。
陸振華就坐在那裡,半天沒出聲。他的脊背彎了下去。
依萍看他這副深受打擊的樣子,知道火候已經到了。不需要再多說什麼。
“你自己慢慢想吧。別整天活在自己編織的夢裡,被人當了半輩子的冤大頭還不自知。”
說完,依萍轉身走上樓梯,皮鞋踩在木質臺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留下陸振華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