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萍捏著裙襬,硬逼著自己開口:“假惺惺……假惺惺……”
聲音打顫,完全走調。臺下的男人們壓根不在乎她唱得好不好,他們在乎的是看著這個剛才還清高得不可一世的女學生,現在低聲下氣給他們唱風塵曲。
“大點聲!沒吃飯啊!”一個光頭男人用力拍著桌子。
“脫個外套唱得更有勁!”另一桌爆發出下流的鬨笑。
二樓包廂。
秦五爺、王雪琴和依萍坐在紅木沙發上。王雪琴盯著舞臺上的如萍。看著如萍被一群男人指手畫腳嘲弄,唱著不入流的調子,她覺得痛快,卻又覺得心口發堵。
十九年,她是真把如萍當心肝寶貝養。如萍發燒,她能整夜不合眼。如萍要買洋裝,不管多貴她照付不誤。送如萍去上海灘最好的女中唸書,就盼著她嫁個體面人家,長長臉面。
結果呢?
離開陸家才幾天,就淪落到在舞廳賣笑,唱這種下九流的歌。
王雪琴退回椅子上,端起紅茶喝了一大口,強壓下心頭那股酸楚。
依萍坐在對面,拿著小勺子在杯子裡攪了攪。她掃了王雪琴一眼,一眼看穿這女人的糾結。
依萍伸手,一把按住王雪琴的手背。
“媽,你想不通?”
王雪琴抬起頭,嘆了口氣。
“依萍,媽恨極了傅文佩那個老賤人,恨她偷換孩子,讓你吃了十九年的苦。我巴不得扒了她的皮。可是……”王雪琴看了一眼樓下,“看著那丫頭這副模樣,我心裡堵。到底是我手把手養了十九年。吃了我那麼多精貴東西,教了那麼多規矩,怎麼就作踐成這樣?她不要臉,我這張老臉都覺得臊。”
依萍冷著臉,一字一句開口:“你這就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你教育了她這麼多年,什麼規矩沒教過?什麼道理沒講過?結果脫了陸家的殼子,她連半點謀生的本事都沒有。這說明她骨子裡就爛透了。”
王雪琴愣了一下。
“她今天站在這裡,不是別人拿刀逼她,是她自己走進來的。”依萍靠在椅背上,“她要是真有骨氣,上海灘大把的正經營生。去紗廠做女工,去街邊擺攤,去糊紙盒。雖然苦,那是乾淨錢。她j既然選擇了這個,肯定是籤合同的吧,她讀個大學都不能看好條款在籤嗎,做事之前都不講條件嗎,而且這也不是誰給誰下套,秦五爺這裡的規矩想必就是如此!”
依萍冷笑:“因為她吃不了苦。她習慣了不勞而獲,習慣了只要伸伸手就有大把的錢。她看見招牌上寫著‘重金’兩個字,就迫不及待鑽進來,想靠著一張臉y一副歌喉繼續賺快錢。這種自私、好逸惡勞的本性,你養她一輩子也改不了。”
王雪琴順著依萍的話一琢磨,腦子裡瞬間清醒了。
對!她差點忘了這個小賤人乾的好事。在陸公館門外,這死丫頭為了自己撇清關係,直接把偷賣東北虎皮的事情全甩到傅文佩頭上,眼睜睜看著傅文佩挨鞭子。
這算什麼東西!這就是個十足的白眼狼!
王雪琴心裡的那點傷感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噁心。她猛地抽回手,拿起手帕用力擦了擦手。
“你說得對!這就是傅文佩那個毒婦生出來的小毒蛇!隨了她媽的根,一樣虛偽自私。我剛才真是豬油蒙了心,居然還會可憐她。”王雪琴翻了個白眼,目光變得狠厲,“隨她去死!以後她就是餓死在街頭,我也絕不多看一眼!”
依萍看著王雪琴徹底恢復戰鬥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就對了。對付吸血鬼,絕對不能有任何聖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