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萍渾身發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必須找錢。只要拿出來三百塊大洋把違約金賠了,她立刻走人。
“李經理!我打個電話!你讓我打個電話!”如萍抓著老李的褲腿,仰起頭哭求,“我爸有錢!我給他打電話,他肯定會派人送錢給我的!”
老李低頭看著她,一腳踢開她的手。“行啊,我倒要看看黑豹子還認不認你這個女兒。老王帶她去後面辦公室打電話。”
如萍連滾帶爬跑到後臺牆角的黑色搖把電話前。她手抖得拿不穩聽筒,撥號盤轉了好幾次才撥對號碼。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等待音。每一秒對如萍來說都比一年長。
“喂?這裡是陸公館。”
電話通了。傳來家裡傭人阿蘭的聲音。
如萍眼淚飆了出來,對著話筒大喊:“阿蘭!我是如萍!你去叫我爸聽電話!快去叫他,我出事了!”
電話那頭,阿蘭正拿著抹布擦桌子。聽到“我是如萍”四個字,阿蘭心裡咯噔一下,直接把抹布扔在桌上。
前幾天,雪琴太太和依萍小姐在大廳當著所有下人的面發過話:以後只要是弄堂那邊打來的電話,不管是誰,一律直接結束通話。要是誰敢通報半個字,立刻捲鋪蓋滾出陸公館,連這個月的工錢全扣。
阿蘭一個月就指望這幾個大洋養活鄉下的爹孃,哪敢去觸黑豹子的黴頭。更何況現在陸家上下誰不知道,如萍是個假千金,依萍小姐才是真主子。這時候去通報,那就是找死。
阿蘭半個字沒回,“啪嗒”一聲,直接把聽筒拍回座機上。
聽著話筒裡傳來的忙音,如萍愣住了。
“喂?喂!阿蘭!你說話!”
她急得重新撥號,這次只響了一聲,電話那邊直接拔了線,再也打不通了。
如萍呆呆握著聽筒,心裡發涼。連個下人都敢掛她的電話!以前阿蘭看到她,恨不得把頭低到地上去,現在居然連通報都不肯!
老李靠在門框邊,看著如萍這副狼狽樣。“怎麼著?你那闊氣老爹不理你?這就打完了?”
如萍急得直冒汗。陸家這條路斷了,還能找誰?
何書桓!找書桓!書桓有本事,他父親是大官,他不缺錢。
可是,書桓住的霞飛坊公寓根本沒有電話。平時找他,要麼去報社,要麼直接上門。現在大晚上,報社早關門了。
最後一條退路也徹底堵死。
老李幾步上前,奪過如萍手裡的聽筒重重砸在座機上,伸手死死拽住如萍的胳膊。
“別在這給我耍花樣!剛才客人點名要聽《假惺惺》,你今天就算是唱也得唱,不唱也得唱!出去,唱完給那位爺端三杯酒賠罪!要是敢再砸大上海的場子,今晚我就讓人把你扒光扔到街上去!”
如萍嚇得連聲尖叫,眼淚沖刷掉臉上的粉底。她不敢再提大家閨秀的骨氣,哆哆嗦嗦點頭認命。
重新抹了一層厚厚的粉,遮住那半邊紅腫的巴掌印。如萍被老李推上舞臺。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下面酒桌前,全是一群喝得醉醺醺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