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萍蹲在水槽邊上嚎啕大哭。她身上繫著杜飛留下的圍裙,圍裙上滿是黑色的油垢和髒水。白淨的臉上蹭了好幾道黑灰,頭髮亂糟糟地黏在額頭上,活脫脫一個街頭要飯的叫花子。
“你到底在幹什麼!”何書桓兩步衝過去。看著徹底報廢燒穿底的生鐵鍋,氣得腦門青筋直跳。
如萍嚇得猛一哆嗦,哭著站起來:“書桓。我想給你做晚飯。我把米放進鍋裡,就坐在客廳剝豆子,忘了鍋裡沒添水。沒一會鍋就燒成這樣了……”
何書桓深吸一口氣,強壓著火氣,指著水槽裡那一堆切得拳頭大小的土豆塊,還有幾片連泥都沒洗乾淨的爛菜葉:“你到底會不會做飯!你看看你弄的這一攤爛攤子!”
如萍本想表現一下賢惠,讓何書桓知道她的價值,結果把鍋都給燒穿了。
“我不是故意的,書桓。”如萍走上前想去拉他的衣袖,“我會學著做飯。你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何書桓一把甩開她的手。看著她這副髒兮兮、幹啥啥不行的模樣,心裡生出強烈的悔意。自己當時到底著了什麼魔,去招惹這麼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廢物!
她除了花錢買衣服、吃飯和哭,還能幹什麼!
“學什麼學!你再學下去,是不是準備把這棟樓都點了!”何書桓厲聲咆哮,“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我今天在外面看盡了別人的冷臉,回來還要給你擦屁股收拾這堆破爛!滾回房間去洗乾淨!別站在這礙眼!”
如萍被吼得眼淚奪眶而出。這還是以前那個對她溫柔體貼、輕聲細語的何書桓嗎?
她死死咬著下唇,捂著臉跑回臥室,砰的一聲關死房門。
何書桓看著滿廚房的焦黑灰燼和狼藉,一腳踹翻旁邊的垃圾桶,直接癱倒在沙發上。難道他以後每一天,都要過這種爛包日子?
三天後。法租界華興製藥廠。
依萍從隨身醫藥空間裡退出來。她站在密室內。身後的木架子上,整整齊齊碼放著兩百盒高純度的盤尼西林粉劑和幾百片磺胺藥片。等待著老李來拿貨。
密室外面的大倉庫裡,機器轟鳴作響。秦五爺招來的三十個烈屬工人正在流水線上忙碌,動作麻利地分裝市面上最普通的傷風膠囊,用來打掩護。另一個辦公室裡,王雪琴拿著算盤噼裡啪啦地低頭核對賬目,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一輛轎車按著喇叭,直接開進藥廠的院子。
秦五爺穿著一身藏青色長衫,手裡拄著一根文明棍,滿面紅光地大步跨進大門。老李跟在後面,手裡緊緊抱著一個紅木匣子。
依萍從密室走出來,反手鎖上鐵門,拍了拍手上沾著的石膏粉末,迎上前去。
“五爺,今天外頭風大,什麼風把您刮到廠裡了?”依萍將人請進倉庫隔離出來的會客室。
秦五爺臉因為激動直打顫。他走到桌前,啪的一下將紅木匣子擺在桌面上,從長衫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電報紙,直接遞給依萍。
“依萍,你這藥,簡直神了!”秦五爺的聲音抖得厲害。
依萍接過電報掃了一眼。是北方前線地下組織發來的急電。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藥品已收到。傷兵營重度感染潰爛者注射兩天後高燒全退,傷口停止化膿並收斂。死亡率降至一成。萬望再籌。”
依萍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她心裡很清楚現代生產工藝生產的盤尼西林代具備何等恐怖的威力。這種可以降維打擊各類細菌感染的抗生素,別說在醫療極度落後的民國,放到後世也是保命的神兵利器。
“五爺,只要原料供得上,送往前線的藥就絕不會斷。”依萍把電報推了回去,語氣平靜,不起波瀾。
秦五爺盯著眼前這個臨危不亂的年輕女人,心底徹徹底底服了氣。這個陸依萍,手段夠狠,膽識超群,拿出來的神藥更是舉世無雙。他暗自慶幸自己當時穩住了性子,沒有因為傅文佩那個虛榮自私的女人去得罪這麼一尊財神爺。
“老李,把盒子開啟。”秦五爺吩咐道。
老李咔噠一聲開鎖,掀開紅木匣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十條金光閃閃的大黃魚。黃澄澄的光澤晃得人眼睛生疼。
“這是前線籌措的藥款,三十根金條。”秦五爺坐下來,壓低聲音,“不過依萍,現在有個麻煩事。現在都對藥用原料管控極嚴。德國洋行的經理史密斯,現在活脫脫像條瘋狗,滿上海打聽這種粉末消炎藥的下落。他放話出來,願意出三十萬大洋全部包圓咱們的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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