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順著半掩的門縫灌進廠長辦公樓。屋子裡的炭火燒得很旺,熱浪徹底驅散了依萍身上帶回來的江面寒氣。
毀船沉底、死無對證。這只是第一步,目的是徹底抹掉武田一郎行動的物理痕跡。
但松井老謀深算,兩艘軍用巡邏艇連同特高課課長、精銳憲兵人間蒸發,他必定會全城搜咬。
王雪琴踩著高跟鞋在辦公桌前急躁地來回踱步。她手裡死死攥著賬房鑰匙,臉上的肉痛得直抽搐,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依萍,昨晚出發前,你非讓李光明支走二十根大黃魚去給法租界那個吸血鬼亨利送禮!裡外裡搭進去兩萬多塊現大洋,你這不怕把心給他養大了嗎?”
依萍走到炭火盆邊,伸手烘烤冰冷的掌心。
“媽,你覺得武田一郎死在江裡,這事就算結了?”依萍毫不留情,直接戳破王雪琴的宅鬥思維,“兩艘鐵殼巡邏艇沉在太倉江,特高課課長命喪江底。你覺得日本人吃得下這個暗虧?明天天一亮,松井接到訊息,只要查出半點蛛絲馬跡,日本憲兵就能開著裝甲車轟平咱們藥廠的大門!你攥著那二十根金條不放,是打算留著去陰曹地府打點牛頭馬面?”
幾句話劈頭蓋臉砸下。王雪琴渾身一哆嗦,腦子裡立刻浮現日本憲兵端著刺刀衝進陸家大院的血腥畫面。她臉色煞白,立刻閉嘴,再不敢提心疼錢的事。
陸振華坐在紅木沙發上,摸著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粗著嗓門大笑出聲。
“依萍,你提前讓光明拿金條去砸法國人,這步暗棋走得絕!武田一郎揹著軍部私自打劫,做賊心虛,絕對沒在司令部留行動備案。你買法國人出面惡人先告狀,這口黑鍋就死死釘在了日本人頭上!”
李光明站在門邊趕緊接話。
“老爺說得對!昨晚那二十根大黃魚砸在亨利的辦公桌上,那洋鬼子眼睛都冒綠光。我按大小姐的吩咐,一口咬定是掛著法國國旗的‘大仲馬洋行’合法商船,遭遇日本海軍無差別襲擊。法國人拿錢辦事,明天一早最高抗議書就會拍在松井的桌上!”
依萍拉開椅子坐下,指關節敲了敲桌面。
“先下手為強。日本人偷雞不成蝕把米,被法國人鬧上門,他們理虧在先。面對英法兩國的聯合外交施壓,松井這啞巴虧,不吃也得吃。”
時間一晃到了次日清晨。
日軍駐滬司令部。
松井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端起熱茶喝了一口。他右眼皮跳個不停,心頭莫名煩躁。
走廊裡突然響起雜亂慌急的腳步聲。副官連門都沒敲,直接撞開實木大門撲進來。
“司令官!出大亂子了!”副官大口喘著氣,雙腿發軟,“特高課新任課長武田一郎失蹤!連同他一起消失的,還有一百四十四名精銳憲兵,以及兩艘江防巡邏艇!”
松井手腕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軍褲上。他霍然起身,雙眼圓瞪。
“你再說一遍?兩艘巡邏艇沒了?那是大本營剛劃撥的軍用重器!光造價就高達幾十萬!艇上的重機槍和電臺全丟了?他們去幹什麼了!”
副官雙膝一軟跪在地上,結結巴巴回話。
“武田課長私自調動兵力。底下人交代,他昨晚帶人去太倉水路,想堵截一批肥羊撈油水……”
松井大步跨出辦公桌,掄圓胳膊,一個響亮的大嘴巴子狠狠抽在副官臉上。副官慘叫一聲翻滾在地,嘴角當場崩出血沫。
松井氣得渾身發抖。大本營三令五申絕不允許在租界周邊挑起國際爭端,武田這個蠢材居然敢私自動用重灌軍艦去幹殺人越貨的勾當!
“太倉水路有沒有去查過?”
“太倉江面上連塊破木板都沒有!”
他剛準備下令全城戒嚴搜捕,桌上的紅色保密專線電話突然尖銳地響起。
。聲救求的壞敗急氣事領總滬駐本日出傳面裡,筒聽起抓井松








